第八十九章：一轮明月长相照

“嗯。”太一看着倾尘，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本来我以为，没什么问题的。但他似乎，还是不想见人。”

自从太一对混沌钟提出那个请求开始，混沌钟就一直在犹豫，到底和不和他们相见。而就在刚才，明轩自然而然地用“这孩子”称呼他时，他心里怔了怔。之后太一与明轩交谈，明轩说他和阳叶有些相似，这时他才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告诉太一：“我累了，让他们走吧。”

然后，混沌钟便陷入了沉寂。无论太一如何呼唤，他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倾尘缓缓说道，随后向帝俊、太一将手一拱。“二位道友，打扰了。”

“道兄，要不你们再等等。”太一见倾尘打算告辞了，连忙伸手一拦，不禁脱口而出道。“哥哥姐姐，你们不如就在这洞阳宫中住上几日，我和混沌钟再好好谈谈。”

“太一，不必了。”倾尘摇了摇头，将太一的手轻轻按下。“不愿意见，就不见吧。混沌钟是你的法宝，你可要好好珍惜，不能勉强了他。”

“可是······”太一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明轩给打断了。

“突然说要见他，本就有些冒昧，他不肯见，亦在情理之中。”明轩也对着帝俊、太一说道。“让你们为难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家都是兄弟姊妹，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还说什么为不为难？”帝俊轻轻叹息一声。“只可惜，这次我们帮不上忙。”

于是众人又聊了几句，太一仍在想办法与混沌钟交涉，而倾尘、明轩不愿再做打扰，故而执意要走。帝俊知他们性情，也不好多留，便亲自送他们到了洞阳宫门口。

走到宫外，大家就见羲和盘坐在地上修炼，而她身前正悬着一面古雅的圆镜。此镜名唤晦明镜，乃是先天灵宝，其正面为明，背面为晦，一旦施展开来，甚至连周天星光都能遮住，若是以此物催动三大主星的神通，那么威力还能再上层楼。众人再往周围看去，又见道道长虹架空，片片火海蔓延，自然就是羲日在练习离火长虹与浮光跃金了。

“怎么样？”羲和见他们出来，当即睁开双眼，起身说道。看着倾尘等人的神情，羲和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似乎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结果。她的面色仍旧如水一般柔和，与妹妹常羲的清冷截然不同，只是温柔地问道：“不顺利吗？”

“嗯。”帝俊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脸上的愁容是看得见的。

“果然，我能察觉到。但是，并非绝无可能。”羲和拿着晦明镜，伸手在镜面上轻轻拂过，就见各色光华在镜面上飞速地流转，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

晦明镜的威能，不仅在这“晦”、“明”二字之上，而且与西灵娘娘的昆仑镜相仿，她也有演算天机之能。

“很纠结呢。”羲和心中想着，却并不打算将其说出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帝俊惦记着倾尘、明轩的事，也有些急躁了，当即向羲和问道。

倾尘、明轩站在一旁，他们看着帝俊、羲和的交流，但两人都不置可否。明轩静静地看着倾尘，在等他作出决定，而倾尘毫无举动，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你有河图、洛书，缘何又来问我？况且此事，也不必再问了。”羲和向着帝俊身后指去。“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帝俊忙转身看去，就见太一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身前：“二位道兄，他答应了。”

在他的身旁，一口古朴大钟正滴溜溜地转着，正是那三大开天至宝之一的混沌钟。

“帝俊道兄，随我去看看羲日吧。”羲和也不等帝俊回答，径直往羲日所在的方向前去。

“哦，好的。”帝俊见此，也放下心来，与大家道了声别，就跟着羲和一起走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太一也知他们所说乃是私事，便也不想旁听，忙跟了上去。“羲和，大哥，等等我。”

“我们也走吧。”看见大家各自找了理由离开，倾尘微微摇了摇头，对着空中的这口大钟说道。

“当······当······”混沌钟在空中摇了摇，发出阵阵钟鸣，这就算是回答了。

洞阳宫，阳和殿。

倾尘、明轩二人席地而坐，正殿内并无他人，只是在他们身前，混沌钟悬空而立。

安静，没有一丝声响。在这座肃穆的宫殿里，双方都选择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倾尘忽然说道：“玄音，许久不见。”

似乎被这句话所触动，混沌钟在空中颤了颤，又往宫门口移了几步。洪钟忽然落到地上，然后化为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背过身去不理他们，默默坐了半晌，方才闷声说道。

“当年既让我辟地开天，现在又说什么许久不见？”

“嗯？”明轩愣了愣，虽然混沌钟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在他压抑的奶音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哭腔。

明轩向着混沌钟望去，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这个男孩的侧颜。明媚的阳光从窗户中穿过，轻柔地照在他的鬓角上，使其显得更加秀气了几分。只是在他的脸庞上，却有着一抹晶莹的光彩，那是刚刚滴落的泪花。

“钟儿。”明轩怔了怔，缓缓站起身，正坐在混沌钟的身前。在她伸过去的右手中，此时正握着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巧玉瓶。她将玉瓶向混沌钟递了过去，柔声说道：“这个，给你。”

“姐姐？”听到明轩的话，混沌钟猛然抬起头来。他那迷茫的双眼中，忽然呈现出一抹惊喜的神色，但在看见明轩的一刹那，这抹惊喜又消失不见了。在他明秀的瞳孔中，只留下几分落寞。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明轩的手上，看着那个玉瓶，呢喃自语道：“明月夜？”

“嗯，你认得？”明轩奇怪地看着他。同样是三光神水，同样是皓月之芒，同样是玉桂朝露，不同的是，倾尘酿造的是静夜思，而明轩酿成的是这明月夜。

但这明月夜，她前日才酿好，就连倾尘都未曾品尝。那么这个孩子，他又为何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