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先前怎知枯荣事

“你们看，他选好了。”倾尘轻摇云影扇，语气仍旧是那么得淡然，仿佛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明明鲲鹏族已经离开了北海，可他却还要在北冥建造自己的道场。他这是要凭一己之力，与龙族开战吗？”女娲个性温柔，又很重情义。虽然事实摆在眼前，但她仍不相信，墨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以他的性格，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伏羲将天上的水镜点灭，随后缓缓说道。“他将云渺宫建在北冥，更多的，应该是威慑的意思。鲲鹏族的根基，本就是在北海，如今却离开故土而去，恐怕他也有几分不满。但这是鲲鹏族的决定，他也会尊重他们的选择。不过同样的是，鲲鹏族离去了，也不妨碍他，回归北海深处。”

“况且，凭现在的龙族，还真不敢说就能胜过他。”明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祖龙敖泓的道行，比墨痕可要低上许多。如果他不想见龙族的人，龙族也休想发现他的踪迹。”

“境界之差，果然是天渊之别。”伏羲心中，忽升起一丝感慨。“有的人高高在上，观天地万物，都如过眼云烟。有的人身份卑微，对身边的一切，纵有万分不满，却也无能为力。这，就是天地之间的规矩吗？”

“不，伏羲道兄，你想差了。”倾尘摇了摇头，一眼望向无尽的远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道无情，无公无私。既然如此，那么这天地之间，又何来规矩？”

伏羲往空中一指，现出数不胜数的乾坤天地，各自飞快地演化着。但见万物生长枯荣，朝堂兴衰成败，天地生灭轮回，弹指便过了无数次。

“可是你看那滚滚红尘，人人为了生计而奔波，终日不得清闲。穷苦的想要满足温饱，温饱的欲要锦衣玉食，富贵之家琢磨着权倾天下，君主帝皇又妄想得道成仙。种种欲望，皆因眼高于顶，贪心不足，梦想着随心所欲。哪像逍遥之仙，能得清净自然。虽然他们眼中的自然，和我们的不尽相同，但是到底，已经摆脱了被欲望折磨的苦痛。”

“仙，自有仙的逍遥。但人，也有人的自在。”明轩伸手一拂，将伏羲所化的乾坤尽数磨灭，这才往纤云峰下指去。

天空中，仙鹤在翩翩起舞，密林内，梅花鹿奔跑追逐，江河里，鱼儿欢快地嬉戏······这些，都是大荒山中的生灵。虽然与普通生灵不同，它们都开启了灵智，多少有些修为，但凡灵，终究只是凡灵。

“该得的，没有人会去剥夺。但不该得的，也无人会额外赐予。”

伏羲的双眼之中，神采渐渐淡去：“可这样的话，却又有什么意思？”

“意思？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有多少故事？”倾尘轻轻一笑。“这意思就在于，他们并不知道，究竟是该不该得。”

“可我们仙神，却知道。”伏羲将眼睛闭上，过了片刻，才又缓缓睁开。只是这时的他，和刚才已经有了些许不同。

“知道，又如何呢？你不是他们，你所认为最合适的选择，他们却未必能够接受。”倾尘说道这里，忽然转而看向女娲。“女娲，仙乐、灵音皆与你有师徒之缘，我说得可对？”

凌兰等人本就在一旁仔细地听着，仙乐、灵音闻得此事，立刻更加认真了起来。

女娲虽然不明白，为何倾尘突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但她也没多想，立刻就回答道：“那是自然。”

倾尘又问：“可是，如果他们不来找你，你还会不会去找他们？”

“不会。”

仙乐与灵音，同时怔了怔。这个简简单单的答案，从平素温柔的女娲娘娘口里说出，却让他们有些害怕。

女娲看到仙乐、灵音的神色，也知他们的想法，微微笑了笑，然后又说道：“他们作何种选择，我不会横加干涉。”

仙乐、灵音拜入曜灵宫之前，看似经历了许多考验，但真正算起来，其实只有一项而已。这个考验就是，走过阴阳生化大阵，来到大荒山之中。当年玄都入门之时，太上老君就是让他走过了东昆仑的护山大阵，两仪微尘阵。而女娲就有样学样，也让他们经过大荒山的护山阵法。不过现在，这阴阳生化大阵，却是被换成了七宸九华明离大阵。

仙乐、灵音听到此处，这才暗自庆幸自己当年的坚持。如果在那些考验之中，他们自己放弃了的话，恐怕以后，也再也没机会踏上大荒山了吧。但是又仔细想想，如果站在女娲的立场，他们二人，应该也会这么做的。

“这里你的选择，也是他们的选择。”倾尘的视线，依次从仙乐、灵音身上扫过，然后又看向了凌兰、佳芸、梦萱，以及最后的忘尘。

“奇怪，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虽然倾尘是在与女娲说话，但凌兰总觉得，他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尤其是在倾尘的目光扫过之时，她敏锐地感受到，师父的眼神，在忘尘身上略停了停。而从一开始，忘尘就微微低着头，但在刚才，他把头又低了一点。

佳芸和梦萱，都清楚地感觉到忘尘有些不对，忙一左一右拉住他的双手。握着两位姐姐的手，忘尘的心境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在紫微星上，忘尘难过的时候，只有在三位姐姐身旁，才会变得安心一些。

“看来是这样了，怪不得，当时师父会那么说。”凌兰将心念一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只不过，如此一来，就更加麻烦了啊。”

“不说这些了。”倾尘似乎也不想在这里继续下去了，便把话题转移了开来。“二位道友，你们找我们前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嗯。”女娲点了点头。“最近我和哥哥，创造出了一门神通，唤作龙蛇双印，又名灵蛇双印。”

伏羲接着说道：“我们请你们来，正是想试试这门道法的威力。不知你们是否有空，来与我们切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