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今观流水兮潺湲

“哥哥，你不是也没休息吗？”女娲转过身来，对着伏羲柔声说道。明月光华清冷，而她现在披着这件月白色披风，与空中的月亮两相映衬，看起来真是相得益彰。“哥哥如何忘了？我们仙家，向来寒暑不侵。”

“入得尘世久了，难免有些接受红尘中的习惯。”伏羲轻轻笑了笑，随后伸手虚托，指向了曜灵宫的宫门。“不说这个了。你看，陆酒道友作客来了。”

“却是我失礼了。”女娲与伏羲一同下了琳琅玉音桥，然后就向陆酒行礼道。“方才我思念倾尘哥哥与明轩姐姐，故而未曾察觉，还请道友见谅。”

“女娲道兄客气了。”陆酒连忙还礼。“是我不请自来，而且，还来得不是时候。”

“既然来了，那就说明正是时候。清宵凄冷，我们入宫内再谈。”伏羲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带二人走入宫中。

到了主殿上，几人分主宾落座，青云、赤霞、祥云和瑞霭则一同退下，给他们留下清净的宫廷。

陆酒从袖中将冰心壶取出，对伏羲、女娲说道：“我这儿新酿了一壶酒，还请二位品赏。”

女娲本来无心饮酒，但又不好拂了陆酒面子，便也喝了一杯。清酒入喉，女娲顿时感到此酒甚是甘美，而当饮下此酒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周身被清幽的夜色笼罩，身旁一轮满月升起，却又毫无清寒之感，而是舒畅非常。夜晚静谧，阻止了人们的出行，但却给人以安宁的环境。此时女娲心头忧虑顿消，再喝一杯，可是又感觉没有一丝酒味，只不过是甘甜的泉水而已。

伏羲见女娲开怀，心中大喜，当即便取出含微琴弹奏了一曲《流水潺湲》，并且将之教给了陆酒。这首曲子曲调舒缓，仿佛那潺潺的流水。陆酒静静地听着，就好像看到了一股清泉从身边流过，不知不觉间已经陶醉在了这美妙的琴声之中。

陆酒道人上山之时，已是子夜时分，而女娲娘娘正在轻声歌唱。于是那种新酿成又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的美酒，从此就被命名为“子夜歌”，正是为了纪念此事。

在众多说法中，以这个故事流传最广，至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反倒少有人去探究。因为这个故事所牵涉到的，几乎各个都是大神通者，若他们愿说也就罢了，倘若他们不愿，而有人偏要去问，岂不是正触了霉头？不过按理来说，大荒山既然早就说了不插手三族之事，那自然是会洁身自好，不与三族有什么瓜葛。《流水潺湲》为龙族之曲，且从不轻传，就连龙族之中，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学习。这并非只以道行而论，而是一定要有巨大贡献者，才有此等殊荣。不过道行低微者神通毕竟有限，也只有道行高深之辈，才有能力做出什么大的贡献。因此道行高者未必会此曲，但是会此曲者，其道行定然不低。伏羲一开始就置身事外，想来不会为龙族做出什么贡献，由此说来，那么他应该是不会的才对。而如果伏羲自己都不会，那么将此曲教给陆酒，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不过在大荒山中，确实有一种酒，名唤“子夜歌”。而陆酒现在弹得这首曲子，也正是故事中所提到的那首龙族秘曲——《流水潺湲》。

如今混沌动荡不安，想来是人力所为，而此处只有陆酒一人，那么那人的用意昭然若揭。只是此处应该还是在西昆仑中，所以陆酒只知那人是针对自己，却想不明白来人身份，也不清楚对方究竟为什么这么做。于是他以不语琴演奏龙族秘曲，并不在于克敌，而在于自保。

来人既然能瞒过陆酒的察觉，道行自然不低，见陆酒此时稳坐如山，便又换了点手段。“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在混沌海中回荡，混沌之气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凝结成一个个硕大的雷团，对着陆酒真人轰然砸下。

“这是，上清神雷？”

陆酒端坐在空玄之中，见这一枚枚神雷风驰电掣般袭来，面上也不禁微微变色。只是他道法通玄，心境并不因此而发生变化，双手依旧在不语琴上舞动，《流水潺湲》之曲化作泠泠的声响，将他四周完全笼罩在内。这些雷团侵入大道纶音之中，就仿佛是泥牛入海一般，皆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

陆酒道人与三清等人，虽然以人形显化较晚，但根底却不可谓不深厚。他们乃是生于太元之先，禀自然之气，冲虚凝远，莫知其极。他当然看得出来，这雷并非洪荒中的寻常雷电，而是混沌中的五大劫雷。

昔年盘古开天辟地，共历五大劫难，分别为龙汉、赤明、上皇、开皇和延康，而后他又得到了星辰光芒指引，这才得以开辟洪荒。可现如今，这每一团劫雷，并非是五劫之中一劫的一道劫雷，而是将一个劫难合而为一，才凝聚成了现在的这些劫雷。换句话说，这每一道劫雷，就相当于一整个劫难，其威力比起当年盘古所经历的，实可谓是天渊之别。

若是在此地的不是陆酒，而是盘古大神，那么纵使他有太极图、混沌钟、盘古幡这三大先天至宝在手，但在这等劫雷的攻击之下，也不免要被打得满地打滚，绝无还击之力。虽说盘古生而有大神通，更是证得准圣道果，以三大至宝开辟洪荒，可是准圣之间，却也并非毫无差距。盘古所证得的，毕竟只是刚好勘破大罗金仙，踏入准圣之境，就拿现如今任意一位准圣与之相比，盘古都要显得远远不及。况且那三大至宝也不是盘古所有，他虽能勉强运用，但到底不能运转自如，更加不可能彻底发挥其威力，故此难以抵挡这些每一枚都相当于一个大劫难的神雷。

而今洪荒已然开辟，混沌重归宁静，本不应该再有先天五劫，那当然也不会自然产生五种劫雷。

即是如此，这些劫雷的来源就只有一个解释。

那便是东昆仑碧游宫的道法，由三清之一的玉宸道君根据五大劫雷所创的神通——上清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