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道别

看着以前毛毛躁躁的那个小孩子，现如今已然成长为现在这般的模样，严修泽的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转头看向肖英华，说道：“喂，我和你的祝炎叔叔要有些话交待，你先到外面等我们吧。”

肖英华眼珠转动，似乎对于此颇有些不情愿：“有什么话，还必须要避开我的？”

严修泽也不说话，只是如同原本那般看着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肖英华最终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地往外走去：“祝炎叔叔，祝你这次远航一路顺风……”

“放心，即使出现最坏的情况，对于我而言……也无所谓的。”祝炎笑了笑，这话他倒是没有吹牛。

待到肖英华走后，此时的测验室中只剩下了严修泽和祝炎两个人。

二十年前，两人的岁数差不多隔了十岁。

二十年后，仍是隔了十岁，只不过这一次，却是祝炎后来者居上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祝炎笑着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真的决定了？”严修泽问道：“这次远航如果失败，你倒是可以在宇宙中生存，可估计等到下一次群星二号的发射，并且把漂泊在外的你捞回来，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了。”

“如果成功了的话……”

严修泽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缓缓道：“如果成功了，那就更不知道何时能够回到地球了。”

“说不得，你还要担负起查探星球的责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祝炎笑了笑，半倚靠在了一旁的门柱旁，轻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那你怎么还……”严修泽忍不住道：“况且你父母应该还健在吧？华夏国那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父母在，不远游。”

“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游必有方’？”祝炎接了一句。

“那你的‘方’又是什么？”

“唔……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要出去看看。”祝炎说道：“小时候我特别喜欢那些漫画里的超级英雄，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天，也能像他们那样上天入地、拯救世界该有多好。”

“只是有一天，真的梦想成真了，才发现，现实远没有理想中的那般美好。”

“在成为超能英雄后，不止有那些人前风光，也多了很多原本想都不必去想的束缚以及……责任。”

说起来，其实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反而是刚刚成为超能者那会儿。”

“那时候在超能者的梯队中，我还很弱小，是名副其实的‘三流英雄’……因此反而能够更加单纯地享受作为英雄的乐趣，而一些责任也不必让我来担……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

“可后来，尤其是你离开之后……不知不觉，我莫名其妙地便越来越强，最后居然成了自由者联盟的最强者。”

“没成想到了最后，我变成了个子最高的那一个。”

“于是……直到现在，我其实才明白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并非是一种单纯的自我约束。”祝炎叹了口气：“而是，你走到的位置越高，即使有一天，你累了，不想再往高处走，可下面的人也会推着你，硬逼着你去担负一些责任。”

““如果觉得这些是负担，那就不要去理会不就成了？”严修泽皱眉道：“有没有人要逼你……我们从一开始，不就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吗？”

“严大哥，问题就出在这里啦！”祝炎一拍大腿：“就是因为没人逼我！”

“要是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把我之前所做的那些、所承担的责任看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并以此来胡乱苛责于我……那我早就可以跟他们直接切割，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偏偏他们没有啊！”

“相比于强制性地用一些普世价值来绑架我，对我单纯的信任、以及完全是祈求性质的殷切期望，反而更加让人难以拒绝，不是么？”祝炎哀叹道：“‘有星火侠在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诸如此类的感激，我已经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有时候总会想，如果他们对我恶语相向的话……我反而能够硬起心肠。”

“你这样说，我大概能够理解了。”严修泽挠了挠头：“让你真正苦恼的，并非是什么世人强加在你身上的责任，反而是这些沉甸甸的感激与善意，反而成了你心中的负担吗……”

“或许吧……”祝炎仰着头，盯着天花板说道：“可能我真的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吧，但就这么一走了之，会不会辜负了他们对我的期待呢？”

“那你现在……”严修泽疑问道。

“后来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祝炎笑道：“如果要卸下现在的责任，那就在自己的肩头揽上一个更大的‘责任’。”

“为人类开拓星海、征战宇宙……够大了吧？”

“其实我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看看宇宙外，会不会比地球更有趣一些？”

严修泽沉默了一会儿，也缓缓咧开了嘴：“说不定什么都没有呢？”

“那也无妨。”祝炎哈哈大笑：“大不了等到那个时候，我再回来。”

说罢，祝炎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活了这么久，也该为自己任性一回了。”

“不过说起来，能在我离开之前，再看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祝炎抿了抿嘴：“你刚刚回来，我就要离开，这么想，确实有些对不起了……”

“哈，我倒是无所谓的。”严修泽摆了摆手。

“喂，你这么说，我就很尴尬了哈。”

“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严大哥。”祝炎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浅淡了许多：“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或者说……谜题？”

“如果有的话，不要太过顾及别人对你施加的影响。”

“很多事情，如果现在不去做的话，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严修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咧开了嘴角，点了点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