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命运之旅 二十八、归来

众人回到了柏杨市，达米克交付了委托的资金，任务就算结束了。陆明轩他们不知道在安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见安亚没有想要说的意思，便没再追问，而是驾驶着『耀光号』先行回去了。

『风暴号』则向着柏杨市西边的沛宁市飞去，迪文答应了安亚，在回命运巨轮之前，先陪安亚送走他的父亲，并将骨灰带回他们的家乡，和他的妹妹埋葬在一起。

沛宁市教堂公墓的一颗大树下，立着两个空坟，新的一个是安亚的父亲，另一个的墓碑上面刻着安琳的名字。

安亚的情绪表面是平静了下来。他将那晚上发生的事重新回忆了一遍，说话时，却一度哽咽停顿：“那天夜里，父亲为了让我们逃脱，自己孤身一人拦住了敌人，当我转头的时候，我看到敌人的乱刀砍向了他的身体，鲜血染红了我的记忆，那一瞬间，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惧。

但是，你说得没错，其实最该感到绝望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当她看到妹妹摔倒在地，大喊着求救时，我能看出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的痛，但为了我，她不得不狠下心地抛下妹妹，带着我跑走。

我们没有跑几步，便听到了身后妹妹绝望的哭喊。母亲一定夜夜都会做噩梦，梦到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不忍心让安琳一个人孤独地面对死亡，但她更不忍心的，是让我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活在世界上。死去是很简单的事，活下来却要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迪文在他旁边保持着沉默，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对他最好的安慰，就是在他身边静静地陪他一起抛开一切，在残风之中追思往事。

每个人都有无法割舍的过去，如果无法忘记，就把它引进生命里。或许，在今后匆忙的节奏中会突然驻足，会暮然回首，然后陷入伤感。但它就像一个远去的里程碑，让你知道，你的脚步没有因为任何往事而停止前进。

过去，已经遥不可及，而未来，却近在咫尺。

随后，迪文问安亚要不要顺道看望下他身在沛宁市的母亲。安亚摇了摇头，自从宁和村被毁后，安亚的母亲便重新接手了他家的生意，来回奔波于整个沛宁市，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况且，他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为避免嫌话，还是应该以交付任务为主。

『风暴号』再次启程。

安亚的情绪已经趋于平静，而迪文心里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艾加萨，便提高了风暴号的速度，迫不及待地返回巨轮。

安亚似乎也看出了迪文的困惑，他回想起之前迪文问凌绝的问题，便问道他：“幽夜一族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迪文专心致志地驾驶着风暴号，神色略显沉重，过了一会，他才回答：“记得泞屿城吗？八年前沉没的城市。”

“恩。”安亚点了点头。

“十一年前幽夜一族战败后，便被人封印在泞屿城西北边的暗谷深渊里，但八年前封印被人解开，他们再次侵入了城市。”迪文看着眼前迅速后撤的云层说道。

安亚思考了片刻，道：“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迪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封印深渊入口的古灵结界，就是因为我被人利用而打开的。”

站在迪文身后的安亚吃了一惊，这是艾加萨和迪文从来没告诉过他的。也就是说，原来一直维持着乐观之心态的迪文，与泞屿城的灭顶灾祸有着这样的联系，他也背负着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曾经的安亚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悲痛中，不曾问及过这些事。

安亚接着问道：“也是幽夜一族的人干的？”

迪文点了点头，说：“一个叫邪夙的老太婆。”

“原来是这样。”安亚似乎明白了迪文为什么那么在意幽夜一族的人，以及那个叫做邪夙的人。

迪文一个俯冲使得安亚差点没有站稳，他继续说：“泞屿城的账，我迟早会找邪夙算清，就是她，让我背负了导致战争，毁灭城市的罪名。”

只是，安亚一点不太明白：“就算你确定了凌绝是幽夜一族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迪文将风暴号驾驶平稳后，转过头看了看安亚，又接着说道：“还记得你父亲的眼睛吗？黄色的，那就是幽夜一族进入初级战斗姿态的标志。而凌绝的眼睛也是，我那么问，只是想确定幽夜一族和那些变异的人有什么关系。”

迪文停顿了下，似乎在给沉思的安亚一个思想缓冲，然后又说道：“不过，凌绝说他是来消灭邪物的，他不像是说谎的人。加上幽夜一族大多都是暗曜素质，但他却是火。”

“所以你感到很疑惑？”安亚问道。

迪文点头承认，并说道：“这次回去我想让艾加萨分析下，他在以太网络上的信息来源更广泛，而且，说不定他认识凌绝。”

“那么，凌绝所提到的『赤红之子』，就是指你了？”安亚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称呼。

让迪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经过这一趟，安亚主动提出的问题比迪文认识他以来还要多。

“应该.....确实。”迪文停顿了一下，再一次苦笑道道：“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刺月峰上被邪夙利用，破坏了结界的时候。后来，当他们再次提起这个称呼时，从他们的眼神看出，拥有这个称呼的人好像是个带来灾祸之人。”

迪文提到这些的时候，内心难以平静。赤红之子，到底是谁最先这么称呼他，他已经遗忘了。

“迪文......”安亚看出了迪文的悲伤，大多源于这个外人强加于他的称呼。

也正是因为这个名字，迪文被强扣上了令他难以承担的罪恶，他至今都很伤感，战争爆发后，泞屿城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令迪文在意的还有很多事情。毁灭城市却又救起他的黑翼一族，将他逼下山谷的神秘部队，以及封印了乾莽，叫做夜汐的神秘之人。

不过迪文并不打算让气氛一直这样压抑，艾加萨教会了他如何把僵硬冰冷的气氛变得更加愉快。

“嗨，干嘛呢，所谓水到渠成，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而且，这次凌绝可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安亚自然知道迪文指的是凌绝羞辱沉丘英一事，因为沉丘英杀死他垂死父亲一事，安亚对其也是恨之入骨，便称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卑鄙，但让我很疑惑的是那个叫凌绝的男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迪文说道：“从凌绝的眼神中看出的，他的愤怒似乎远比沉丘英他们要来得强烈，但他却没有杀掉沉丘英他们的打算，这至少说明，这个人是非分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不过，凌绝......东陲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自遇到凌绝开始，他就一直在注意这个男人，虽然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立场和迪文是对立的，但迪文却对其讨厌不起来，这并不是因为他羞辱的对象是迪文的死对头，而是比起沉丘英的虚伪，凌绝给他的感觉更加直率大气。

“而且，有时候毁掉一个人的精神，比毁掉这个人还要残忍。”迪文邪恶的笑了一下。

“凌绝所在的高度是难以企及的。他料到沉丘英永远不可能是他对手，所以他就让沉丘英一直活着，然后就能一直羞辱他，让他一直承受痛苦和耻辱？”安亚根据迪文的回答分析道，“这确实够残忍，他到底多么痛恨东陲村的人。”

迪文微微一笑，表示对他的赞同，而后又补充道：“但有一点，难以企及到凌绝高度的只是沉丘英而已。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他认可我的实力，然后再在平等，甚至是超越他的实力下向他发问！”

“我会见证那一天的！”安亚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这在平时是很少有的。

在迪文的提速下，风暴号很快就抵达了命运巨轮的上空，在盘旋了一圈之后下降高度，在空港上平缓地着陆。

“哈哈，终于回来了。”迪文跳下了风暴号，长长地伸了个腰，释放了一身的疲惫。

安亚看着迪文精神饱满的样子，不觉对其身体的迅速恢复能力感到很惊异，他的腿部明明受到那么重的一击，竟然只是一天的功夫，就恢复得这么好。

“也不知道艾加萨和弧月空回来没有。”安亚还是一如既往的直呼其名。

“是啊，真想快点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现在的厉害！”迪文比划了两下，毫不谦逊地说道，只不过在他心里，他确实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这几天的成长了，因为他觉得，艾加萨和弧月空一定会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

不过他立马脸色一变，将一只手往腰上一插，又说道“但他们两个竟然偷偷背着我们去执行任务，这次回来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们！作为惩罚，起码要陪我训练十天十夜！”

安亚浅笑了下。迪文虽然体内曜能储备不多，但一说到训练，体力却出奇地充沛，如果他没有开玩笑的话，那艾加萨和弧月空被他纠缠地可有得受了。

当他们走上空港的台阶时，看到有两人站在远处的路口像是在等人，虽然逆光之下，看不清两人的脸庞，但从装束不难看出是圣辉骑士团的人。

这个时候圣辉骑士团的人在空港做什么呢？迪文不禁生出疑虑，他在想该不会是自己偷偷出门的事，被沉丘英给告发了吧。

当他们再走近一些才看清，伫立在高台之处的竟然是圣光审判者崇厌，还有他的副官陆明轩。

是什么事竟然让崇厌亲自现身呢？迪文在心里猜测道。总不会是趁着艾加萨不在想要教训自己吧。

他们两看到迪文和安亚时，便迎了上去。迪文注意到陆明轩的脸色无比的沉重，而崇厌却是面无表情。

“崇厌大人，副官大人。”迪文礼貌地招呼了下两人，“是在等人吗？”

陆明轩没有露出迪文想象中的笑容，他一脸冰冷与严肃与往日的热情鲜明对比，与这明媚的正午难以相融。

“是的，在等你们两个。”

“等我们？是有什么事吗？”迪文和安亚感到一头雾水，这圣光领域的领导者为什么会专门来空港等苍雷领域的成员。

陆明轩闭口不言，面色无比的凝重，他侧着头，像是故意躲避他们的视线。迪文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氛向他袭来，他意识到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怎，怎么了？”迪文战战兢兢地问道，“是因为我私跑出去的事要受罚了？啊，艾加萨呢？他回来了吗？”

艾加萨一定会帮我的，迪文心里这么想。但依旧是沉默。连安亚也略显紧张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们说话啊！”迪文按耐不住，大声地问道。

崇厌的视线一直在迪文的身上不曾移开，看到他俩着急的样子，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平缓不失清晰，每一个字都实在而深刻地印入了迪文的心窝。

“苍雷审判者艾加萨，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