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心NO.7

傍晚，天早早地就黑了下来。

男生罩着大大的黑色风衣，在压低鸭舌帽后走进了一家长生路的酒吧。酒吧内的人还不是很多，但舞池内不少小年轻已经开始跟着舞娘扭动起腰肢来。

五彩的灯光，狂躁的音乐，糜烂的氛围，就像是极力拖人进入黑暗深渊的撒旦，正在吞噬着酒吧内每一个迷醉了的生灵。

男生绕过那灯光闪亮的有些让人迷失的舞池，随后转进了一道回廊，在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门口后停下了脚步。

男生缓缓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在转头查看了后方情况后才走了进去。

包厢内灯光幽暗，酒气扑鼻，浑浊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靠在真皮沙发上，目光无神，就这么呆看着进来的男生。

男生摘下帽子，脱去了风衣，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躺了下去。俊俏的扑克脸，笔直的身材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完美。

玻璃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半空不空的红酒瓶，像是从高级料理店带来的美食也零星地摆在茶几边缘，大多已被吃了大半。

包厢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外面舞池的骚动，包厢内也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出动作，一切如死寂般安宁。

终于，男生悠悠转转地起了身，眼神扫过桌面伸手够过一盘料理端到了嘴边。

看不清这盘料理具体是什么，但蓝莓酱汁与红酒搭配的别样甜气兜转在鼻息之内，已经凉了的料理仍有丝丝肉香余味在飘荡。

若是有着足够的光亮，旁人定还会被这盘肉质料理的外形所折服，因为那是需要极其苛刻的刀工才能雕出的红莲外形。

男生徒手撕下一块肉，缓缓塞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直至舌头舔舐干净了指尖的酱汁还在回味。

刚咽下食物没几秒，男生端着盘子的手一下子似是失去了力量，将料理连盘带肉打碎在地。

随后，男生连忙拉过垃圾桶猛吐不止，不知是反胃的难受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泪花布满了他的眼眶。

“还是，不习惯啊。”男生吐完最后一下，艰难地开口，饱含微笑的，如在自说自话。因为，包厢内无人回答。

抽过几张餐巾纸，擦干净嘴边后男生的目光注视向老男人和青年，低声道：“我们的队伍，需要扩大。你们有钱，但是没有力量，人多了，力量也就有了。”

老男人和青年听到男生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抗拒，僵硬的面部肌肉也随之一颤。

“别挣扎了，我们已经堕入黑暗。师傅，不，他是个妖怪，抛弃了最初理想的妖怪，哈哈可笑。”男生疯癫地嗤笑一阵，又突然镇定下来，接着说：“那个妖怪说过，食人食心，妖言尽信。现在，我们的体内都住着一个魔鬼，我们必须听命，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与众不同，我们要受人敬仰!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心脏，喂养更多在这个社会有着身份地位的生命，如此下去，整个世界，就会安静了啊！”

话毕，男生的脸上露出祥和的笑意，他像是在畅想，畅想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

蒲公子画馆，在三天前二楼单独整了一间厨房。

这间厨房当然是为前来“投靠”的老板准备的。厨具什么的都是由老板亲自带来的，特别是他那一套刀具，大大小小的精致菜刀果刀什么的一共十几把。

老板的称呼在昊天的撺掇下成功地变为了熊大，目前有一点点妖力可以出画的昊天和瑾丸何谓与其混得相当熟络。

“熊大啊，这怎么又都是素菜啊！”昊天在厨房帮忙端着菜，一副大佬姿态的询问。

“就是就是，我都连续吃了两三天的蔬菜了。”瑾丸啥事也不干，就坐在一个空的灶台上嘟着嘴，“虽然熊大你的手艺一流，但我还是喜欢吃荤的!”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主要我之前开的那家料理店做得都是……所以，蒲大人他让我先做一段时间素菜调理调理胃口。”

“他呀，你管……”昊天刚想说些什么突然被瑾丸拍了一下脑袋，电光火石间改了口，“既然是蒲大人的吩咐，那我们必需得听啊。他厉害的可不止是一支笔呐!”

“对对，咱们蒲大人深藏不露，那次还真是把我吓一跳呢！”瑾丸富含深意地缓缓点着头，眼神坚定。

老板在二人精湛的表演之下更加笃定这一世的蒲松龄蒲大人身手非凡了!外界传言，害妖啊！

但有一点老板还是很困惑的，于是问道：“作为大妖级别以上的妖怪都不需要摄取食物中的能量了，为什么二位大人还要天天吃人间食物呢？”

“呃……”瑾丸滴溜着眼珠，然后拍手道：“我们就是爱吃而已啦，何况熊大你的手艺这么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板做完最后一道笋干爆炒，装盘后随昊天出了厨房。

一楼，蒲公子忙着招呼数位客人，因靠近琅天市风景区，热爱文玩字画的游客大都会到这古董店看看，这蒲公子新开的画馆在这几天吸引了不少顾客。

在画馆内，蒲公子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墙壁上的画一律不卖，只可观赏，而玻璃柜里精心保护的画都是卖的。

至于为什么，蒲公子说这墙壁上挂的都是大家名画，不卖，只送有缘人。

不过顾客听后都笑笑作罢，谁会信这小画馆里有什么大家真迹，再者说了，若是真迹怎么会光天化日的摆在墙壁之上!

“蒲大人，吃饭了。”瑾丸一蹦一跳地下了楼，向蒲公子喊道。

瑾丸的猫耳在常人看来全然消失，所以在顾客面前她与普通小女孩并无二异。

“好的，等会上去。”

这看画的人多，买画的人少，蒲公子可得照顾好这一个个顾客，最近的消费可是越来越大了。因为老板做菜只挑上等菜品，光是每顿饭都是不少的支出。

老板是不用吃饭的，但瑾丸与昊天妖力几乎全失，作为至少还能出画的妖，他俩可是想着办法多吃些食物获取些微的能量，从而炼化出妖气。

大约花了半个多小时，蒲公子终于卖出了两幅画，这才心满意足的关了门。

走到二楼，三人正端坐一旁，一脸严肃。

“蒲大人，忙完了吗？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昊天帮蒲公子盛了一碗米饭。

“蒲大人，您坐。”瑾丸用衣袖装模作样地掸了掸木椅。

老板一看这架势也不能含糊啊，赶忙道：“蒲大人您先尝尝，若是菜凉了我再热一热。”

“不碍事，不碍事。”这几天下来，蒲公子当然知道这是为了营造出他们实力强大假象的需要。

就像传销组织一样，不先吹嘘，装出组织实力雄厚的架势，怎么能留住人，发展更大的规模呢！

老板作为第一位成功被圈入蒲公子画馆的妖怪，大家可得做足戏码。

蒲公子端饭开吃后，昊天和瑾丸才坐到位上，开始吃饭。老板则依旧站在一旁。

“熊大啊，你那徒弟的事处理得如何了?”蒲公子正声问道。

“哦，我已经关了料理店，劝他迷途知返了。我只让他吃过三次人心，还都是从正常死亡的身体中取出的，并不会影响他的神智。想必日后不会出事的。”老板低声作答，以免嗓音太大影响大佬们吃饭。

“诶!”蒲公子轻叹口气，放下筷子缓缓道：“你也是可怜之妖!现在人类残杀野生动物，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你还未化形的孩子被对面那家西餐厅做了菜，诶，造孽啊，造孽!”

老板脸色忽地苍白了，心中若有伤口隐隐作痛，叹道：“我也知道，弱肉强食，可是……诶!”

“但你之后的做法更是不对啊，迷惑周辰害了更多无辜之人，还喂你的顾客食人心，正所谓‘食人食心，妖言尽信’，不守规矩食人的妖怪可都不敢食人心，怕被怨气所伤，你这么做可是大恶啊，我如今绕你一命，留在我身边，你日后定要好好悔改。”

“当然，我会谨遵蒲大人之言。”老板弯腰答谢。

就这样，一个熊怪大妖被蒲公子画馆一众一步步地给感化了。当然，感化之言还有许多不合宜之处，老板对于残杀他儿子的凶手依然耿耿于怀。

正如老板后来说的，这世界是人类为所欲为的世界。虽说当下没了除妖师的存在（蒲公英除外，抠鼻），但如今凡界人类遍地，生气呈千百年来前所未有的鼎沸之势，妖怪只能屈身隐匿于人群中，希望寻求一份净地，过着安稳的生活。可是人类得寸进尺……

披着貂裘举着木牌高喊“拒绝残杀野生动物”的抗议者；打着淑女招牌却人尽可夫的女人；明面嚷嚷着不婚主义实则有了可以私下滥交借口的富二代……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类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