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最后的疯狂

早春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已近亥时的安阳铁厂二楼会议室还燃着油灯，几个身影正披着裘衣相对而坐。

安阳铁厂厂长郑万民，副厂长郑福贵正和几个高级技师讨论高炉炼铁新工艺事宜，门外走来保安大队长杨大兵的警卫员毛争鸣。

“报告！”

“进来！”

“郑厂长，郑副，大队长让你们半小时后到队部会议室讨论工厂防务事宜！”

“哦，这么晚了还要讨论？这个小杨啊，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的吗？”老郑一边疑惑的问话，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图纸、资料，和副厂长郑福贵随着毛争鸣而去。

……

时间倒回白天的申时，吴大雄和一干青龙寨士兵们正热火朝天的进行新年第一场比武，校场外来了个铁厂的传讯员。

那是一个蛮精神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给几位头领敬礼。

“你是铁厂传讯兵？杨大兵派你来有何贵干？”吴大雄疑惑道。

“大人，听杨大队说，其寿县的老表与一些绿林好汉有来往，前几天听到一个消息，寿山、昆山两寨后天有四千寨匪要来劫掠铁厂，以报上次马继富被杀之仇！”

“什么！消息准确吗？寿山寨大当家马啸天是马继富的堂哥，据说是个比他还要狠厉的角色。”吴大雄多大惊道。

张大海补充道：“那昆山寨大当家李宝强与马啸天乃八拜之交，也是个阴狠的主。据说当年昆县一千官兵去围剿昆山寨匪，结果只有不到百人逃得一命，自此昆山寨再也没有官兵敢撼其锋锐。”

“这么大的事你们大队长报给团长了吗？”

“信鸽已经传过去了，团长说今晚亥时青龙寨和铁厂保安大队所有队官以上干部开会。”

“好，现在是申时一刻，所有队官马上集合。”

一刻钟后，三十个队官以上干部只来了二十九个，吴大雄问道：“还有第五队队官吴大同怎么没来？”

副文案李康回到：“刚才我看到吴大同满脸苍白，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刚才跑茅房去了，还让我带他请假呢。”

见吴大雄面色不渝，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营长，我们都下山了，队伍也没人管，要不我和吴大同留下看家？”

吴大雄一想：也是的，家里没人带队可不行。

于是点了点头：“好吧，你们二人务必精诚团结，带好队伍，提高警惕，不得随意下山！”

“是，保证完成任务！”

……

郑万民几人走入会议室时，发现吴大雄一行正坐在那儿喝着茶水，聊着天。大家素日也是老熟悉了，互相简单问候以后，吴大雄有些疑惑道：“这个老杨，搞什么名堂，叫我们过来，自己到哪里去了！”

张大海补了一句：“记得杨大队手下的传令兵说道，今晚团长也要过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铁厂副厂长郑福贵属于技术性人才，平日里铁厂行政工作事宜基本上是郑万民在操持，自己主要管理的还是生产上的指导工作，以及协助郑万民铁厂管理上出谋划策，所以对铁厂以外的人物接触较少。

进来会议室之后，也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以后就再无其他话语。此时听闻张大海和吴大雄等人的一番对话，没来由心里一动。

郑福贵对郑万民小声说道：“厂长，反正杨大队他们还没有到来，我先去上个茅房再说。”

“去吧，去吧！”

郑福贵刚走出会议室，两个亲兵马上迎上前来：“郑副厂长，杨大队说了，今晚会议比较重要，不得随意走开！”

“哦，知道了，今晚菜吃得咸了，所以就多喝了点水，先去上个茅房再说。”

“哦。请上这边！”两个亲兵中的那个微胖小伙向北厢房那边指了指道。

“咦，茅房不是东边校场边吗？”郑福贵惊讶道。

“是这样的，杨大队按照团长的指示，今晚会议十分重要，为保信息不外泄，短时间内参会人员开完会后，就在会议室旁边的厢房内歇息。”

郑福贵没有再分辨什么，只是点点头默默地跟着胖小伙向北厢房走去。此时他镇定自若，目不斜视。但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围墙边树丛中鬼魅交错的身影，人数还不少。

进入茅房，郑福贵装模作样的蹲下身子，耳朵贴着板门，确定胖小伙没有跟到里面来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郑福贵是技术人员出身，看起来情商不高，其实都是表象。毕竟自己只是铁厂的二把手，表现的太聪明，风头难免盖过一把手郑万民，所以一般事务处理时落得装傻。

余再兴两世为人，自然是早就看出其中的奥秘。早些时候，面对这孤悬在外的铁厂，自然也有一些忧虑。虽然自己武力不凡，如今破虏军也堪称精锐，只要不过来上万的禁军，凭借铁厂一千多训练有素的保安队员，抵挡个几个时辰，太洪村这边就能立刻支援得上。

做为特种兵出身的余再兴，自然也了解里应外合的内应作乱的危害有多大。经过一年多的考察，余再兴发现整个铁厂要说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人就是郑福贵。

郑福贵从一个小铁匠晋升至数千人铁厂的二把手，深受余再兴的信任，看着着从无到有的铁厂，如今创下偌大的基业，就像经过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终于有了出息一样充满感情。

正是出于这一点，在一次郑福贵向余再兴汇报工作之余，余再兴郑重其事的塞给了他两张巴掌大小的深黄色符纸，并告知一旦铁厂遇到紧急情况，就在符纸上滴上一滴血。

出于对余再兴的崇拜，郑福贵半信半疑的收下黄符纸，并用一个香囊收存，随身携带。

今晚从一开始，郑福贵就感到了阵阵诡异。末时，无意中发现保安大队人员密集调动，做为铁厂二把手的自己事先却没有收到一点风声。接着后来青龙寨所有队级以上干部全部到来，而大家得到的信息均出自保安大队。

前些日子一个偶然之际，郑福贵还看到了一个来自睦州府的熟人，出入杨大兵居所，此人是自己两年前在睦州官家铁坊求艺时从旁人介绍中得知，其来自同知府的幕僚。

结合自己的经验，睦州府同知衙门的人来到此地，理论上应该先找郑万民，或者直接去太洪村找余再兴。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透露着诡异，自己急中生智提出要上茅房，到了门外更加切确了自己的疑虑，所有会议室的人员都已经被监视了，那么接下来……

打了个寒颤，郑福贵不敢多想，连忙打开香囊，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黄纸，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千万让团长收到信息！”，然后咬破指尖，滴入一滴鲜血。

“嘭！”的一声，黄符纸迎风自燃。

……

时间到了亥时一刻，铁厂会议室的众人已经枯坐了一个时辰，青龙寨一营第一都都头张大炮操着大嗓门道：“卧槽，这个老杨他们搞什么名堂，给我们晾在这半天，连茶水也没人招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大海在吴大雄耳边轻轻地说道：“营长，情况不对头！可惜我们来时将枪械都存放在警务室了。”

“大家稍安勿躁，打起精神，李方明出列！”

“报告营长！一营哨探都李方明向你报道！”都头李方明敬礼道。

“李方明立刻带两个队员出去探明消息，遇到紧急情况马上发出报警弹！其余人员紧急待命！”说完，吴大雄从兜里拿出一个双响炮大小的物件，这是太洪村鞭炮厂出品的军用报警弹，用于哨探外出遇到无法逃生传讯与部队。一旦使用，基本上说明哨探人员已经无法生还。

不到一刻钟，会议室大门打开了，一群全副武装的亲兵队闯入会议室，拿着燧发枪指向众人。后面跟着杨大兵一边“啪！啪！啪！”的鼓掌，一边嘲讽道：“啧啧，不愧为青龙寨的营长，警惕性还是蛮高的嘛，给我将人带进来！”

两个亲兵押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李方明等三人随后进入。

“好你个杨大兵，你想造反吗？”张大海厉声呵斥道。

铁厂保安大队第一队队长胡勇咧着大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们跟着杨大队反正，吃香的喝辣的，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二队队长钱大刚附和怪笑着，反而是杨大兵不知道缺少勇气还是没脸说教，一直沉默着。

“我呸！你们良心被狗吃了，是谁让你们拥有了现在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是谁让你们有了一个安稳的家！是谁……”吴大雄一连串的喝问，让杨大兵一众人有了短暂的沉默。

“呦呵，又来一个余再兴忠实追随者，吴大雄！你当然说他好了，以前你和我们平起平坐，只是一个伍长，队头，可现在呢？你已经是一营之长，我们却还是队长，是上次铁厂之战我们没有出力？种种不公的待遇，让我们情何以堪！所以，我们不服！”胡勇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吴大雄满脸的鄙夷，没有理会胡勇疯狗般的叫啸，而是冷漠的对杨大兵说道：“如果你还有一息尚存的良知，回头吧！团长那里我会帮你求情的！”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杨大兵满脸泪痕。

“怎么回不去？现在最起码你还没有做出损害破虏军的事情，而且团长的为人你也知道，肯定会原谅你的。”

见杨大兵有些犹豫，胡勇叫嚣道：“哥啊，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要三思啊！现在你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保安大队长，而且一旦触怒那边，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原本有些犹豫的杨大兵，闻言后露出了狰狞的目光，咬了牙向后面的亲兵队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