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老师

国人好酒，很多事情当面鼓对鼓锣对锣的谈不拢，也许在酒桌上就好办、就好交流了。三杯两盏，美酒半斤，放浪形骸，语言含糊，出得你口，绕来绕去也不知入得谁耳，酒醒天明，大家感情就深了，事情就好办了。

上好黄酒，江南风味，同桌四人，酒饮两坛，谈兴正浓。

“其实我写这个剧本主要是想像赛尔乔·莱翁内的《美国往事》那样拍一个《中国往事》的系列片。在我看来，自不可考据的三皇五帝之后，中国有且只有三个最浪漫，思想碰撞最激烈也是大师辈出的年代，一个是春秋战国时期，另一个是清末民国年代，还有一个是八十年代，其他年代所谓的大师不过是些守成之犬，全无思想可言。然而春秋太远，思想性更深更浓，也更难详叙，可恨秦始皇那一把火啊！七八十年代，距今太近，有太多的顾忌，根本没法说，也没法拍。民国时期，东西方思想文化的冲突也更加剧烈，在中国大地上又适逢科技与传统的交汇，正可一叙，但是...也是没法多说。三个年代，一个说不出，一个不能说，一个只能有选择的说，所以只能拿一个清末武人作伐，拍一部武侠功夫片聊以寄所思了。”张向东因为运动员的身份很少喝酒，所以哪怕是不算多的黄酒，也喝的有点上头了，说话也就没那么注意了。“追忆往事，更多的不是对过往的怀旧，而是借古说今，就比如说吧，那个.....还是算了，不说了。”

“别啊，说到关键了就不说，忒没劲了啊！”孙师母是东北人，这点酒也就刚起了个兴，听到这半截儿话没尽兴，叫着不依。

“来来来，喝酒喝酒，莫谈国事，只说电影。”金老大打着圆场。

黄老师已经看完了剧本，咂摸出不少味道，也是劝道：“对对对，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向东，说说你打算怎么拍吧。”

张向东知道这是在考较自己，当然不能漏了怯，当即振奋起精神，娓娓道来：“这部影片我准备去佛山南海影视城拍，大部分采用实拍，少部分用特效来达成场景暗喻的效果，整体色调用调色台调成偏黄，作出一种发黄的老照片的质感。整部片子不出现晴天，天色都是那种黄昏时日暮西山的那种，以氛围来表现大环境。人物服饰方面，黄飞鸿的衣服以亚麻布为主，比较老旧但是干净，十三姨的西式衣服比较新，传统服饰也是比较旧一点。功夫打斗场面以比较写实但是得有一股飘逸潇洒的味儿，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听张向东这么说着，金老大，黄老师夫妇也都是老手，慢慢在脑海里勾画电影基本上的大框架，剩下的只能是导演根据现实，具体填充了，不过整部片子的味儿已经出来了，这波稳了。

“好，好想法。不过你打算怎么操作这事儿，片子的钱到位了没？”黄老师接着说道。

“我打算挂北影厂的标，不过预算有点高，算上搭景，没两千万我真拍不了。不过新手上路嘛，来个两千五百万就应该差不多了。”张向东说了一下自己的心里底线。

“嘿！你这心够大的啊，张嘴就两千万！不过，两千来万的话你自己凑凑不就有了，还用得着去外面找钱？你别告诉我，纵横江湖近十年的剑神，还差这仨瓜俩枣的？”黄老师调侃道。

“得，您老也别臊我，我跟您说实话吧，现在是真没钱了。奥运会刚结束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代言企业的酒会，酒会上遇到一个自称脸盲的哥们儿，搞互联网的，上来就捞着我说'你不是那张向东吗，我脸盲东啊，咱两五百年前是一家啊！'一顿海吹，当时就把我给整晕了。那哥们真能忽悠啊，我当时也是脑子抽了，倾家荡产的给他投了钱，”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这事儿张向东挺得意的，一千五百万美元，换取了他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外加形象代言人的身份——当然每年的代言费另计。就算以后再次大规模融资的时候自己的股份会被稀释，怎么着等到上市的时候也会剩下不少，妥妥的富豪一枚，娶老婆的钱有了。“再说了，这是我第一次整长片电影，不得先拿别人的钱练练手啊？”

“卧槽！你这让怎么说你呢，你个丫挺的也够损的啊！”黄老师哭笑不得的说道。

“黄老师诶，您看啊，就凭咱北影的名望，咱北电的声望，咱黄老师的人望，忽悠俩金主那还不是手把手掐的。”小张同学赶紧给黄老师捧着。

“你省省啊，要不是这片子听着还算靠谱，我非治你欺师灭祖之罪不可。你等着，我打几个电话，演员不是还没定吗？别急着定啊，特别是女主角，看看金主怎么说。这世道，有钱的才特么是大爷啊。”黄老师起身去打电话了，孙师母随手翻着放在桌边的剧本反而来了兴致：“跟我说说，女演员你怎么想的？”

“其实整部片子就女主角一个女演员，其他到地方了找群演就行。这女主角一定要漂亮，倾国倾城的那种，知性优雅，不能太瘦，眼睛要大，我想拍她眼里的那种温润如水，一定很美。”张向东一脸神往的说到。

金老大这时候插话了：“说到眼大，咱学院最出名的那个赵燕子，眼睛就很大。”

“她呀，她就算了吧。你想啊，女主从照相机后面一露脸，瞪着那双大眼睛，一张嘴‘啊~啊~啊，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这也太出戏了吧？”张向东赶紧摇摇头，把这画面甩出脑海。

孙师母当时就笑喷了：“你就损吧你，人家好歹是你学姐，你黄老师的得意弟子。”

说句老实话，在赵燕子转型做导演，女巴菲特之前，除了还珠格格系列，还真是没什么让人铭记的代表作，军旗装不算啊，那是丑闻。别跟我提《少林足球》，那是星爷的作品，随便换个女的效果都差不多，完全是在抱星爷大腿。

顺路说一句，北电表演系混出来的演技派真心就没几个。

嗯，咱大北电就是这么任性。

黄老师打电话回来，说到：“妥了，明天早上咱先去华艺兄弟，我跟他们小王总说好了，把你还有剧本一顿好夸，你给我上点心，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啊。”

张向东唰的站起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谢委座栽培，学生没齿难忘。”

“你个没正行的东西，快回去准备准备，搞定了华艺后面就好说了。”黄老师笑骂着撵人了。

从黄老师家出来，金老大开口了：“别怪我没帮你啊，向东，这事儿先就这样吧，我实在是不方便插手，总不能既当裁判又当选手吧。这样，明天你直接来找黄老师吧。”

呵呵，既当裁判又当选手这种事当今不是一抓一大把吗？有什么好避讳的？

不过张向东还是很佩服金老大这种坚持的，赶紧接口道：“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爷俩谁跟谁啊。”

“得嘞，不跟你瞎白话了，这年纪大了喝点酒就晕，先走了啊。”金老大一摇三晃的走了。这江南人在BJ一呆三十年，一口京片子也是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