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关羽与张飞

目送刘正张轲远去，张飞拔出蛇矛，听着霍奴闷哼一声，啐了一口，扭头心烦意乱道：“二哥，大哥说要打……除了赵犊，其他人先绑了，把那三个人叫醒。卜饵，扶你兄弟起来，别装了。”

他看着柯亥朱明等人对着一众外人有些无所适从，命令了一声，又朝关羽沉声道：“二百对五万……”

“嗯。”

关羽点点头，捋须眉头紧皱，又望了眼刘正远去的方向，想了想，“大哥既然说了，那便是能打……”

关羽张飞窃窃私语，表情凝重，霍奴被卜饵扶了起来，捂着汨汨流血的手臂，咬牙讥讽道：“呵，莫不是想着逃跑了吧？”

“你别以为我大哥饶了你，我就不会宰了你！”

张飞恶狠狠地说着，见霍奴冷笑不已，便是卜饵再三劝阻还朝地上啐了一口，怒道：“柯亥，把这二人也给我绑了！”

“诺！卫林平，多带几条绳子！”

柯亥喊了一声，正跑出去的卫林平应了一声。

张飞持矛对准霍奴，“你给老子安分一点！要不然，老子让你流血而亡！”

霍奴又色厉内荏地冷哼一声，伤口失血却让他两眼发黑，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臂伤口试图堵住血，一阵剧痛又让他猛吸了一口气，浑身颤抖不止。

张飞看他狼狈的样子冷哼一声，扫视一圈：“柯亥，我与我二哥旁边谈事情，这些人若有异动，砍了便是！一帮无耻匪类！”

赵犊、郭宵等人齐齐脸色一白，随即愈发安分。

卜饵也脸色发苦，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感受着霍奴渐渐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他皱眉不已，有些担心张飞关羽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放了他们。

张飞搂着关羽的肩膀走到一边，叫苦不迭道：“二哥，什么叫能打？咱们大哥再能耐，也不可能如此骁勇吧？五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咱们这些人都被吐死了！”

关羽沉默不语，丹凤眼斜视霍奴卜饵，若有所思。

张飞有些急了，“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看张县令与你说话，大哥扭头就说起士气，想必两人来之前就说过此事了。那大哥就是心意已决啊！”

关羽捏紧了青龙偃月刀，手背青筋暴起，内心激烈挣扎。

“二哥！”

张飞用力抓住关羽的臂膀，急切道：：“若大哥真的执意过去，我倒是无所谓。可爹娘还有嫂嫂他们怎么办？五万人啊！要不我去县城，把爹叫来，我等一起再去劝劝大哥？”

他瞪向霍奴，咬牙道：“大丈夫能伸能屈！大不了舍弃这点家业，先去投靠刘府君，等大哥在刘府君那边有了兵权，再来报仇！”

“刘府君发榜招军，你我难不成没有见到？”

关羽深吸了一口气，“如今各处刺史州牧有权带兵，就是因为蛾贼造反。刘府君招兵才多久？便是有人去投，时间仓促，恐怕也不过几千人。对上五万蛾贼，同样是螳臂当车。”

“投靠刘府君，我等起码还能有个依仗。身处蓟县，若是蓟县这等州府被攻，朝廷必然震动，到时候也会过来援助。”

张飞担忧道：“可若死守涿县，真让这两个鸟厮回去，那五万人的目标就只是大哥了。到时候，咱们还能有什么活路？”

“益德。”

关羽捏紧青龙偃月刀，咬了咬牙，“某有一计。”

“二哥快说！”

张飞心思急转，正色道：“是不是要我打晕大哥，我等连夜……”

关羽摇头，用力捏着长须末端，“我随同此二人过去，假意投靠，待得见到那渠帅，便一刀砍了，群龙无首，那五万人不攻自破！”

“二哥！”

张飞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关羽想的是什么好计策，没想到竟是舍身为义的打算，瞬间感动得目光含泪，却断然拒绝道：“到时候呢？等某家得知你殒身的消息，是不是还得自刎还誓？”

他愈发烦躁道：“你就不能迂回一些？偏要与大哥一般固执！”

“你莫非忘了大哥此前所说的大义？”

关羽正色道：“这五万人过来，便是去了他处，也是遍地生灵涂炭的结果。而来到大哥这里，起码我等尚有一战之力！”

“一战之力……”

张飞的身躯止不住地战栗起来，苦笑道：“哪里有一战之力了？某家虽常被人说是万人敌，真要几万人来，还不是吓得腿软了……再说了，大哥与你我，即便三个人都是万人敌，这不还多出来两万吗？我可不会如同大哥那般身负异术，再变出一个两个张益德来对付那两万人马。”

关羽眼前一亮，“你说，大哥会不会真的有弹指间五万人马灰飞烟灭的本事？”

“他便是落地神仙，那也只是一个人！”

张飞越想越有压力，使劲揉了揉脸，“真要有这本事，大哥直接去冀州找那张角，还需要与我等结拜干什么？弹指间蛾贼尽灭，这国师之名，必定流芳百世，震慑八方……何况，他说了，我要再任性一次，他就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的了，说明他的秘法也有限制啊！”

“也是。既然如此，那大哥便是舍身为义了。”

关羽深吸一口气，望向霍奴，“关某便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若还有，只管说来。要不然，某家这便去了。”

“二哥！”

关羽摆手打断，正色道：“自从与大哥还有你做了兄弟，关某这两三日，比以往二十几年还要惊心动魄，此生……无憾！”

他走到张飞身侧，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这几日多亏大哥与你照拂，关某心中一直记着恩情。如今大敌当前，便是关某报恩报义的时候了！你便安心在这辅佐大哥，待某前去！若事成，某自有一线生机！若关某……死了，记得照顾好爹娘大哥，还有文双……”

“二哥！”

张飞目光含泪，神色悲恸。

“大好男儿，流什么眼泪！”

关羽提了提青龙偃月刀，红脸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对了，昨夜虽说与文双……若运气好，她有了身孕，记得帮我照顾好我儿，若运气不好，关某恳求益德，往后生了儿子，过继一个给我关家延后。此行路途遥远，切莫送了！”

关羽迈步，张飞猛地拉住关羽，身躯激烈颤抖，咬牙喊道：“二哥！”

“放手。”

关羽拍了拍张飞的手背，沉声道：“益德，唯有这个办法了。你我都知道那是五万人，大哥也必然知道。既然大哥有勇气，关某也有，此事终要有个了结。若是我死，能让你们成为必胜的哀兵，到时候荡平蛾贼，也不算辜负关某此举。”

“你让我说完，你让我说完！”

张飞死命抓住关羽，痛哭流涕道：“二哥！我怕！我他娘的是真的怕了！”

他擦了擦眼泪，声音嘶哑道：“但这事我同意你了！我让你去！只是你得带上我！老子把那二百余人都带上！真要打起来，千军万马过来，有没有大哥毫无差别！你我这便同去，也好让大哥看看我等打不打得过！”

“益德！”

关羽怔了怔，还要开口，张飞哭道：“二哥！你别说我耍无赖，反正我是耍定了！要你一个人去，我还有什么颜面见大哥？何况农庄里还因为你我不合各成几派呢，你又压不住，还不得我在！”

“你是说把农庄的事宜都停下来，让他们随我等……”

“此次蛾贼攻上来，农庄事务原本便会搁浅。若我等能活，自然还能再弄一个农庄出来。若是不能活，到时候也好断了大哥留在此地的心思，让他前往蓟县避难。”

他扫了眼柯亥朱明等人，擦着眼泪深吸一口气，“有李成兄、宪和兄，还有爹和张县令一帮人，大哥绝对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宿卫营几人索性便留在这里保护大哥，到时候若要撤走，也能帮衬一番。你我带着这十人……哦，赵犊不算，这九人现在就去农庄点上兵马！还有，你别想着打晕我一个人去，你若如此，我也单枪匹马前去赴死！我虽然怕死，但更怕每时每刻心中难安！”

张飞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关羽内心暖流涌动，包住张飞的手紧握了几下：“也只能如此了！我去与柯亥朱明细说，然后……”

“二哥不必多说！若是说了，反倒可能让大哥知道。”

张飞狠狠抹掉眼泪，沉吟道：“如今张县令的护卫在前院守着，前院我等是去不了了。不如就假借托词从后院出去，而后越过桃园前往农庄。柯亥朱明由我来应付。”

“好！”

关羽颔首，张飞深吸一口气，走向柯亥朱明等人。

此时柯亥等人已经弄醒了那三个被打晕过去的人，卫林平拿了绳子，众人就将除却赵犊的另外九人通通绑上。

见关羽张飞过来，柯亥朱明等人刚刚也留意到两人在远处交头接耳，张飞更是情绪激动，痛哭流涕。

众人心中自然也明白大概是那五万人的事情令二位东家心事重重，柯亥张了张嘴，还要提一下刚刚与诸位兄弟商量之后的想法，张飞正色道：“柯亥，既然这些人都是贼人，某家方才与我二哥一番讨论，一想如今庄内缺乏人手，不若还是由某家带到农庄去，等审讯一番有了结果，正好如今张管家在农庄帮忙整理私学技法的事情，我会叫他过来传话。”

这番话说得宿卫营众人松了一口气，如今知道这些人都是蛾贼，还有卜饵这种明明投降，却还是被刘正说是死性不改的人物，众人对于这些人留在这里也是压力倍增，巴不得通通赶出去。

只是张飞红着眼睛的模样还是让人心头沉重，柯亥望望朱明等人，说道：“二东家，那蛾贼的事情，我等以为，是不是再向主公劝上一番？”

“既然这十个都是，另外二十来人想必也有可能都是蛾贼，等某家把农庄的事情办妥，再与二哥过来找大哥商议。你们不用紧张，我等有分寸的。”

张飞摆了摆手，道：“你们便先带着赵犊安排住处，而后各司其职，该休息的休息，该巡逻的巡逻。校场离后院小道近，某家与二哥这便带人从那里走，也省的被娘还有嫂嫂们看到，吓着他们。”

柯亥等人不疑有他，便领命各自去了。

张飞关羽把人用绳子串成一排，由朱明陪着到了后院，等出门的时候，张飞便支开朱明，然后又回头望了眼农庄，目光依恋。

关羽也看了好一会儿，阳光下整个庄园明暗分明，错落有致，显得格外富贵。

张飞扭过头，伤感的目光随即锐利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踢了一脚脚步显得沉重无比的霍奴，“走！”

伴随着霍奴的闷哼声，脚步声荡开来，朝着山下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