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天命使然

张飞蔡茜齐齐将目光汇聚到鲍丽身上，关羽愣了愣，颔首赞同道：“我偶尔想想，大哥接近益德，能得些钱财，还说得过去。与我结拜，乐善好施四个字倒也妥当。”

他沉吟一声，“你说起大哥，也是想多知道一些大哥的事情？只是有些事情某家也解释不了，待得来日该明白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某家只能说大哥是主动过来找我，此后我等便若亲兄弟一般。”

关羽没有面向鲍丽，只是看了一眼就扭过头来，事实上虽说在刘正面前表现得还算正常，但对于身边突然多了个妾侍，关羽还是颇为不习惯，只是那张红脸很好的掩饰过去了。

“二哥，鲍嫂嫂夸赞大哥心胸，你忙着妄自菲薄做什么？你可别忘了，你的身手连枪神童渊的徒弟都能打败。飞自认身手一般，大哥要是真要找商贾，挑谁都一样，既然与某家结拜，某家不也心安理得地待在大哥身边吗？我等只要心中记着大哥的这份恩情便好了。”

鲍丽点点头，“张公子所言极是，妾身……”

张飞急忙提醒道：“嫂嫂，你又失言了，不要喊我公子。某家是商贾身份，以往那帮下人客僮喊我，某家还能接受。你是我二嫂，又是缙绅出身，某家可当不得这种称呼。此前咱们就说好了，我大哥对耿家嫂嫂视若正妻，我等也该如此才好。”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眼蔡茜，笑道：“你与昭华便不要去想与我等如何认识，往事都让它过去了，往后嫂嫂直接改口直呼某家名讳便好。你若执意这么喊，到时让大哥听见，或是让耿家嫂嫂听去在大哥面前也叫我等公子，二哥与我可是百口莫辩啊！”

“妾身明白了。张公……呵呵，益德便放心吧。还得多谢夫君和益德尊重妾身与昭华妹妹。嗯，如此说来，妾身还得感激大哥呢，若是没有他让夫君与益德纳妾，我与昭华妹妹还水深火热。”

鲍丽与蔡茜感激作福，关羽张飞齐齐表情讪然。

鲍丽又解释道：“妾身方才一番话，便是觉得大哥果然有汉室宗亲的仁义之风，不论是对夫君礼贤下士，还是方才言辞之中对于要走的乡勇仗义疏财，都能看出大哥想要广结善缘，是真真正正为匡扶汉室在努力的。”

“鲍嫂嫂所言极是。”

蔡茜莞尔一笑，大眼睛眨巴几下，“只是说来奇怪，大哥这等身份，方才言辞之间也已说明他能号令本地县令，假使没有二哥与夫君，他一样能得刘府君器重。如此才能出众之人，为何会突然和二哥还有夫君结拜？”

“此前我也以为大哥要与我结拜从军，是要找个能托付后背之人。后来想想，便觉得大哥选中我等，乃是天命使然。”

关羽笑了笑，思及刘正对他的底细了然于胸，不仅为他准备了极其趁手的青龙偃月刀，就连拖刀计都能说出来，再想起刘正能文能武，一身能力神鬼莫测，若是要去从军，哪里还需要他从旁策应，可不就是因为天命使然，才与他萍水相逢就上来结交吗？

张飞惊异道：“二哥也有这种想法？某家当初在官道上被娘数落是无能孬货的时候，也觉得大哥一身实力是在隐藏，只因遇到该遇到的人，才从卧薪尝胆转变成崭露头角！”

“是天命吧？”

关羽似笑非笑地问道。

“就是天命！”

张飞心照不宣地笑起来，扭头道：“昭华，往后我出门，你便好好对待大哥一家，乐善好施也好，平易近人也罢，反正某家喊大哥爹娘喊的也不是义父义母，就是爹娘，你也要将他们视若亲爹亲娘。”

“妾身明白。”

蔡茜作福回应，与鲍丽对视一眼，怎么都感觉关羽张飞的对话神神叨叨有所隐瞒，还要开口询问，远处有个守在门外的大汉抱拳道：“二东家，三东家！这二位是……”

“苏悦，怎么……哦，我二嫂鲍丽鲍文双和拙荆蔡茜蔡昭华。”

张飞介绍一声，苏悦急忙抱拳打了招呼。

张飞笑了笑，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马骆呢？难不成柯嫂嫂又出门了？”

“对，柯夫人大早上便又出门了，不止马骆，宋顺也跟过去了。”

苏悦想了想，干笑道：“二位东家，某家斗胆，此前大统领奉命叫我等多提意见，还有写感想。某家思来想去，其他的事情还能拖延，这宿卫营招人一事，刻不容缓啊。”

他掰着手指头比划道：“如今陈平受命出去将会多日不归，闻人昌受伤要人照顾，我等九人着实不够。几个院子值夜便要四五人，外加平日随同外出，护卫院内……大家倒是想着夜里省点人手，保留预警的人即可，可反复想想又觉得夜里最是不能懈怠。白日里倒是不用太多看护，却也需要跑腿办事。大家私下里也在论起，多熬一段时间，往后都会变好的。只是某家以为，再不招人，众兄弟的身子骨拖也拖垮了。”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关羽点点头，张飞肃容道：“这事着实是刻不容缓。我会将你的话传给大哥，也会在农庄物色人手，提前准备招进来的事宜。通知大家再坚持几天，让我等排除农庄内可能有的细作，安排可靠的人进来。”

“多谢二位东家！”

苏悦抱拳道，也没想到自己的主意能够被张飞采纳，脸色红润有些激动。

关羽问道：“宪和兄在休息？”

“不知道，方才青萍过来又出……”

“进来吧。”

门内响起简雍的喊声，四人进去，就见简雍趴在床上，右手边还放着一卷竹简，右臂伸张，保持着放松的姿势正执笔写字。

看到鲍丽蔡茜，简雍怔了怔，随即察言观色，笑道：“简某乃秋伊宗兄出身，便称呼二位为弟妹了。行动不便，不能施礼，还请海涵。”

关羽张飞领着鲍丽蔡茜各自施礼，张飞见简雍扭头的功夫还在竹简上盲写，忍俊不禁道：“宪和兄，你都写花了。何事如此重要？”

他找了四个垫子让四人都跪坐下来，埋怨道：“之前某家让人来传大哥的话，让你别叫柯嫂嫂出门，怎么今日又出去了？还有，你不厚道啊，我大哥与你是否还有其他事务在忙？为何不提前告诉某家，也能从旁协助啊！大哥说了，叫我在农庄内散布消息，若是有人执意要走，也要散些粮食钱帛给他们，就当结个善缘，这是何意？你可得老实交代，大哥叫某家过来问你的。”

“你慢慢说。让我先将一件事情写完。”

简雍苦笑，又凝神提笔默写了几个字，放下笔，见关羽张飞不避讳两女，也坦然道：“方才得到消息说刘叔父已经得到刘府君任命，简某之前在定兴做过生意，便写些定兴商贾缙绅的名单，或许能帮上叔父。”

他沉吟片刻，笑道：“至于让拙荆出门，就是去试试能不能联络上耿家商铺的那些掌柜，简某如今不能动弹，也只有拙荆能代表去谈了。这事倒是也和私学有关，为的就是联合商贾，将城内各个街道宅院的人员通通梳理一遍，细致到知道对方家中有几口人，多少头畜生。”

众人一惊，张飞骇然道：“全城？”

“没错。”

见四人表情错愕震惊，简雍也颇为解气，他之前听到刘正说起这事，何尝不是这种表情。

“多少口人，多少头畜生……大哥这是作甚？私学需要如此？这不是县衙整理户籍的事情吗？”

关羽咽了口唾沫。

张飞凝眉震惊道：“对啊！爹不是已经派人在县城收集手艺了吗？到时候整合起来，在私学内也能用上，何必大费周章要你再去梳理一遍？何况私学难不成教的是县内的所有人？那我等都不用屯田了，整个农庄内什么都不用做，往后照顾那些竹简，就足够我等忙活了。”

简雍笑了笑，不答反问道：“二位以为，主公建造私学意图何在？”

“此前张县令与爹都说了，大哥原意便是让人识字，懂道理，整合技艺，到时候建立工坊，以便自用。”

张飞回道，随即皱眉道：“难不成，还有深意？”

简雍笑道：“定民心、养民生、知民意。”

“定民心，养民生？教授五常，建立工坊，我等也理解。”

关羽望了眼张飞，“至于知民意？这和私学有什么关系？此前宪和兄说让商贾去调查全城，绕过县衙，去打探那些百姓在做……”

话语戛然而止，关羽似有所悟。

张飞身为商贾，自然知道贩夫走卒几乎遍布城中，其中利害一点就透，当即挺直腰板，瞪大了眼睛，“这是要将整个县城都尽收眼底？到时一干可疑人等必定无处逃匿！”

“然也！”

简雍点头，感觉后背疼痛，急忙安分下来，“而主公仗义疏财结个善缘，叫益德兄来传达这个消息，想来是叫简某后续。雍以为，那些人回去，自然要有活计要做。私学纳百家之言，农工商什么都有，便是刀法技巧如今也在收集记录。”

简雍笑了笑，“等私学之中的技法整合之后，便书信一封问清楚那些回乡之人如今生活。有困难的，便抄一卷竹简再送些钱财资助，有人学会，想要活得好不容易，活下来还是简单的。到时想必也会承情。要他们帮忙，不说那等匡扶汉室的大事，一些小事总也能投桃报李。他日我等到了地方，那些人可都是我等了解当地民生的最佳人选，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了。”

关羽张飞齐齐一怔，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

两人一直以为知道自家大哥厉害，却没想到已经想得如此长远，这要是成功了，他日就是真正的放眼天下！

“大哥实在是厉害……”

鲍丽深吸着气，却始终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活到现在，见过不少士子文人才情斐然，谈起天下来也是洋洋洒洒，像是颇有能力。

但此刻一听，才知道人与人是不同的，那些人终究只会说，便是做起来也难以如此细致入微，唯独这自己偶然进入的庄园内，有人竟然已经设想出了如此绝妙的计划，而且已经开始实施了。

“是厉害。便是只言片语，深思一番，也能抓住不少妙处。”

简雍笑了笑，“刚刚我也听见你们与苏悦的对话了。你们可曾发现，主公让宿卫营多想多提意见，这些人的归属感就会强一些，一旦主意被你们认同实施，提出之人必定心中高兴，往后多来几次，想要他们死心塌地绝对不难。自然，这般行迹原本并不起眼，上有幕府，下有从事，身旁谁没个出谋划策的？可难的是听最底下人的建议。那些人才是真正在办事的人。”

众人恍然，愈发对刘正敬佩不已。

蔡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大眼睛突然朦胧起来，跪拜道：“夫君，妾身斗胆！妾身与家父沦落至此，实则在幽州还有宗亲尚存。如今蛾贼肆虐，盗匪横行，还请恳请夫君，若有机会，对我宗族施以援手，妾身觉得，宗族家人，也一定也为大哥尽上绵薄之力！”

鲍丽恍然，急忙跪拜：“妾身也是！”

“还是二位弟妹有眼光。不过眼下还得云长益德多多照拂农庄，暂时可想不到这么远，只能先书信来往一番。若要过来便让他们过来，无意来此，就等往后我等派人过去吧。”

简雍扫了眼关羽张飞，深笑道：“再过几天，叔父成了定兴县令，再与张县令相辅相成，我等的人会多起来，脚步也能慢慢快起来。往后等主公前去蓟县，抗贼立功，有了名望，咱们就成了御水而行的大船，到时候这条船啊，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之后就能载更多人，朝着更宽阔的大海行驶！便是蛾贼势大，一旦事成，顷刻倾覆也未尝不可！”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同时有些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