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打赌

刘正并不知道，自打他看见关羽后就惊异的表情，然后再慢慢惊喜，最后两眼放光的神色，都被关羽看在眼里。

而刘正的表情，像极了关羽以往遇到的官差衙役，那些人追查当年那件他暴起杀人案，遇到他也是这般神色。

若不是这厮长得文弱，像是一个书生，这番话出口，又像是一些缙绅豪强拉拢客僮的架势，关羽差点就一走了之。

眼看这书生相的年轻人双目犹在发光，关羽不自在地回礼道：“阁下谬赞。某家便是见不惯商贾之人愚弄寻常百姓，有些力气挪开这磨盘。如今事了，趁着开市还得卖些粮食糊口，告辞。”

关羽转身就走，刘正并不阻挠，此刻人多，想要谈事情也不方便，他抬脚跟上关羽，凑到豆摊前蹲身笑道：“听壮士口音，似乎并非本地人？不过，应该在县城住了几年了吧？相逢便是有缘。在下刘正字德然，仰慕壮士风采，今日有幸认识壮士，还请壮士到寒舍一聚，也好认识认识。”

刘正这一番热切邀请，在关羽眼中太过刻意，再看刘正就蹲在自己豆摊前，挡了自己的财路，丹凤眼微微一眯，内心不满，却还是笑道：“阁下有心了。不若等某家卖了豆子，再去小聚。”

这番话的意思，倒也有试探刘正家底的意思，若是刘正大手一挥，把这豆子都给买了，他便承情去一趟也无妨。

只是刘正哪里听出这些意思，就算听出了也是两袖清风，他刚刚一番邀请，想得却是改变演义历史，把关羽张飞掐架的事情给改变了会不会得到奖励，现在一听关羽对于自己的邀请兴致缺缺，也知道自己这个陌生人太过操之过急，只得双手插在袖子里，蹲到关羽身旁等张飞前来。

“壮士，你这武力可是自小就有？”

为了避免尴尬，刘正强行引入话题。

“并未。自小苦练，方有此成就。”

关羽头也不回地答道，心中却是觉得此人甚是聒噪。

“这等武力，寻常人定是不得近身了。在下在这涿县也听闻不少绿林好汉，看壮士的功夫，比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通马屁多少受用，但关羽也隐隐有了戒心，他此前在家乡便是与不少绿林人为伍，这时唯恐此人真是差役假扮，冷冰冰道：“阁下谬赞，某不如他们。”

刘正哑然，内心苦笑，关羽油盐不进，让他有力无处使，当下只得拿出功名利禄这样的杀手锏来，捏了把绿豆，笑道：“缪不谬赞，壮士心里清楚。只是这日日夜夜卖绿豆，能挣得了几个钱？大好男儿，为何不应征入伍，上阵杀敌？便是成为乡勇，也有机会功成名就。”

关羽丹凤眼微微一睁，这句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只是他此前命案在身，心头终归担忧入伍的时候登记在册，即便改名换姓也会被人发现，想到流落他乡，孤苦伶仃四五年，空有武力却不敢崭露头角，关羽嘴巴苦涩道：“有些难言之隐，阁下便不要问了。”

刘正听得仔细，立刻就听出了这句话切入关羽内心，怎么可能放弃：“有何难言之隐？不若说道说道，若能帮得上忙，正一定鼎力相助。”

关羽心中一动，打量了一眼刘正普普通通的装扮，又唉声叹气道：“阁下不用问了。你且回去吧。他日若是有缘，再一起喝酒。”

一听“有缘”就是托辞，见关羽迟迟不松口，刘正也有些急了：“可是杀人？”

“……不曾。”

随着冷声回应，眼前一对丹凤眼瞬间眯起，如刀般冷冽，刘正浑身一僵，硬着头皮道：“壮士跟我打个赌如何？”

关羽愣了愣。

“我若猜对了，你与我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不离不弃，若是不对，也留个念想，他日我要是功成名就，便来找你，届时，你也与我结为异姓兄弟，一同共享荣华富贵。”

关羽一脸错愕。

刘正这番话，可是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他并非没有脑子里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情，隐隐让他警惕，却又有些动容：“阁下……为何如此看得起某家？”

废话！你一个武力值在三国武将中算是顶尖大牛的存在，我看不起你那得有多白痴？

再说你关二爷的神像后世可是一大堆呢……

刘正暗自腹诽几句，脸色却极其诚恳：“因为一将难求，也因为壮士面相奇异，乃有大作为的人物，能攀上壮士，刘某荣幸之至！”

“……阁下谬赞。”

关羽已经说不出来了，一张脸更加红润。

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因为这张脸的奇异，受到不少人身攻击，即便是现在，也有不少路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如今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说他的面相有大作为，这让他特别感动，比已故爹娘当年宽慰他有大作为的话还要让他感动。

于是，系统自然而然地出现提示声：“好感度+5，现好感度（关羽）：5”。

刘正亢奋不已，趁热打铁，在地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坦然笑道：“什么阁下不阁下的，我就叫刘正，字德然，附近楼桑村人士。说实话，家中也不富余，空有满腔热血。只是祖上毕竟是汉室宗亲，如今蛾贼作乱，有心讨贼。如今看到你，便觉得亲切，我就想要找个情投意合的人一起应征入伍。至于结为异姓兄弟，战场上人心纷乱，任何变故都有，有个能托付后背之人，是我毕生追求。”

刘正这话说得极其讲究，又是不经意间暴露身世，又是贴合了关羽的心性。

逃亡他乡数年，关羽也曾想过有人可以托付后背，这样就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如今得知刘正的身世，他便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有避开命案、建功立业的一线可能，忍不住问道：“汉室宗亲？”

“正是。”

看着系统再次显露关羽友好度+15的信息，刘正内心更加亢奋，拼命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叹气道：“不过也不值当吹嘘什么。祖上荣光，如今都被如我这般不肖子孙给败坏了。此时蛾贼四起，于我而言算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眼睁睁看着这等狂徒侵蚀我汉室江山，又心有不忍，宁可没有这种良机。”

他望向关羽，笑道：“所以，赌是不赌？”

这番忧国忧民、谦卑有礼的姿态让关羽心中一横，应道：“某家何德何能，得刘兄如此看重。便是赌上一回，于我又无任何损失！赌了！”

“好！那你这兄弟，我是交定了！”

看刘正信誓旦旦，关羽也忍俊不禁，“你且说了再说！结果未定呢！”

“你说谎了，你杀过人！”

刘正凑过去，小声道。

关羽心中一惊，脸上干笑道：“刘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我方才第一次问你时，你双眸凶光毕露，必是杀过人！而你手中老茧，当有十几年的打熬功夫，用的是刀。”

刘正上下打量着，像是没有看到关羽渐渐收拢的拳头，笑道：“你面相宽厚，一看就是刚正不阿的人物。那次杀人，当是义愤难忍，或许还和当地豪强有关。”

啪！

一声清脆响声，听得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关羽浑身一震，就看到刘正突然一拍绿豆袋子，笑容灿烂道：“最关键的是，方才一屠夫卖肉你都要帮，如此肝胆侠义、身手不凡之人，不知有多少人会相中以礼相待，而你却甘心在此卖绿豆，必是畏惧官府追查！”

关羽逐渐屏住呼吸，捏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随后就见刘正站了起来，一掸衣衫，肃容作揖道：“你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改字云长！可对与不对？”

关羽双眸徒然间一睁，杀气逼人！

刘正顶着巨大压力，后背冷汗连连，不卑不亢道：“这番话若有半点出错，今日你只管离去！但若无错，报上年岁，今日我刘某人定要与你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往后同生共死，福祸共享！”

“你……”

关羽愣在当场，浑身一股热流涌荡。

他咬了咬牙，目光微润，抱拳肃容道：“刘兄拳拳之心，关某无以回报！赌输了，便是赌输了，往后你我兄弟二人，同心协力，定要在这天下……”

“天下？哈哈，尔等二人大放厥词，着实让人笑掉大牙！还放眼天下，某家让你这豆摊子都在这集市放不了！给我上！”

忽然，有个身穿华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大步阔阔而来，推开小厮，目光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关羽，挥手间，四个随从冲了上来！

四名随从各个虎背熊腰，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关羽看到那小厮是肉摊的贩子，丹凤眼瞬间眯起，判断出是正主来了，“刘兄，你且后退！看关某教训教训这些无良商贾！”一踩推车，人已翻越推车，跳将出去。

“云长小心！”

刘正提醒一句，眼看着关羽冲入人群，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带头的那名年轻人，顿时一脸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