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交阳

    爱丽丝从巷子里出来，脸上红了一大块，抽着鼻子，烧似的。&1t;/p>

詹姆斯说是要抽她耳光，也只是吓唬她一下而已，至于她的脸，倒是被詹姆斯揉捏了好一会。&1t;/p>

他们往集市走去，詹姆斯走在前，爱丽丝跟在后，两人一言不。&1t;/p>

前面走来一位举着手机谈笑风声的中年先生，他经过詹姆斯身旁时，不由捂着鼻子，绕了詹姆斯一个半圆，而他从爱丽丝身边经过时，却猛地打了个激灵，然后东张西望，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停了卖花的三轮车。&1t;/p>

一对情侣，手拉手，当他们看见詹姆斯时，手便分开了，心有灵犀地捂紧鼻子，离詹姆斯远远的，而当他们路过爱丽丝时——女生悄悄取出香水瓶，正要往脖子上喷，她的男友则说：“别喷了，臭！再喷就没了。”&1t;/p>

一位头戴鸭舌帽的盲人大爷，正提着一袋垃圾，走向路边那一排绿色的铁皮垃圾箱旁，詹姆斯见了便上前帮忙，哪料，詹姆斯还没说话，他的右手便潇洒地一甩，把垃圾直接扔在了詹姆斯的脚旁，掉头便走，走前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呢喃了句：“诶，好臭！”&1t;/p>

这时，两只苍蝇“嗡嗡嗡”地飞过来凑热闹，他们的嗜好特殊，老绕着詹姆斯的脑袋盘旋，爱丽丝挥舞着手臂去赶，他们只好飞走……不一会又飞了回来。&1t;/p>

詹姆斯说：“唉，两个几月没冲凉，垃圾都扔过来了”&1t;/p>

爱丽丝也捂着鼻子，说：“好臭好臭！上帝啊，那股汗酸味，真不敢相信，昨晚我还特意去闻，我大概睡糊涂了。”&1t;/p>

……&1t;/p>

他们进了集市后，詹姆斯直往一档小摊走。&1t;/p>

摊主系着围裙，挎着一只黑色的帆布单肩包，手持菜刀，正切着一块类似年糕一样的食物。&1t;/p>

“‘金刚倒锥’‘懒扎衣’‘白鹤亮翅’一共十一式，再加半斤胶瓶，换你半斤籺，换不换！”詹姆斯对摊主说。&1t;/p>

詹姆斯在交阳读小学那时，在放学后的操场上便是这样对冯贵屿说的，当时，冯贵屿说：“谁要这滴三脚猫功夫，我老爸说，学这些有个屁用，要不这样咧，你给一张满分试卷我，我给你一斤籺！”&1t;/p>

“不得！你学生行为规则背熟了不，我不知道你拿去骗谁，你现在就这样，长大……”&1t;/p>

“哎呀，给你两斤籺得了吧，我就要一张满分试卷。”&1t;/p>

如今，这位摊主依然跟以前一样，长得胖胖的，脸蛋圆圆的，詹姆斯依然叫他：“胖墩！“&1t;/p>

“胖墩“抬起头，看着詹姆斯的脸，足足愣了好一会，忽然一拳擂向詹姆斯的胸膛，嚷道：“巫焱！！“&1t;/p>

“喂！喂……哗，你仲打一拳，就是过失杀人了！“&1t;/p>

“不好意思，无事吧……哎呀，都忘了，睡佐这久，一定饿了吧，你一定要吃吃交阳的籺，得冲晦！“&1t;/p>

冯贵屿端来一大叠“芋头簸箕籺“，这些白色的籺像年糕一样，被切成一块一块的，里面填了紫色的香芋。&1t;/p>

爱丽丝把整只碟子都端到了詹姆斯面前，说：“王子殿下，请慢用。“&1t;/p>

“得了，撑死我，你就可以去揍总统啦？“&1t;/p>

“那这份归我，我等不及啦！“&1t;/p>

“入乡随俗，在交阳不是每人一份分开吃，这里就是坐5个人，都是用一只碟子，呐，去拿三个碗过来，还有装水的胶盘。“&1t;/p>

爱丽丝把碗取过来后，便东张西望，想找些什么。&1t;/p>

她哥说：“这道不用刀叉，用筷子。“&1t;/p>

詹姆斯说完，收走爱丽丝碗旁，竖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四根筷子，用茶水烫了后，只给了她一双。&1t;/p>

爱丽丝说了声谢谢，然后幽雅地把筷子分开，左手一根，右手一根，捅捅捅捅捅捅……&1t;/p>

冯贵屿接着端来一碟炸得金黄的“糍粑“，油香扑鼻，当然，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些熏鼻的油烟而已。&1t;/p>

忽然，冯贵屿抽了抽鼻子，隔着油烟问詹姆斯：“你买花了……”下半句便没了下文，瓷碟中的糍粑还在“滋滋“的冒泡泡，但他一直端着，像捧着铁锅练耐力，又或者盯着爱丽丝练眼力。&1t;/p>

爱丽丝正闭着眼咀嚼着一片簸箕籺。&1t;/p>

詹姆斯对冯贵屿说：“以前，你不是说，大了后要做厨师，还是给公主做菜的厨师，好让她吃吃咱交阳的天下第一籺——现在，我把她带过来咯，不用客气。“&1t;/p>

冯贵屿激动得说不出话，头也不敢抬起去看爱丽丝，只是使劲地用毛巾擦桌子，不慎用力过猛，撞摔了一只玻璃碗，一声脆响，引来旁边食客们的目光。&1t;/p>

爱丽丝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眼睛已经不是闭着，而是眯紧，她左手捂着嘴，像是憋不住要呕出来般，右手闪电般抽出一张桌上的一片纸巾，将嘴里的食物全吐了出来。&1t;/p>

“真难吃！“爱丽丝咕噜咕噜地喝光一杯茶水，说，“我的上帝啊，像嚼了一根蜡烛，这算是我吃过的最没味道的食物之一，很抱歉，如果您做的这些……玩意！一直是这样糟糕的话，您很可能永远也当不上我的厨师！“&1t;/p>

接着，四周一片寂静，食客们的目光大都集中在了这叠簸箕籺上。&1t;/p>

冯贵屿愣在一边动也不动，身体哆哆嗦嗦地直冒汗，眼眶都红了。&1t;/p>

詹姆斯起身，把他拽到一边，说：“都这大了，仲这大头，你一滴油都没淋，一勺蒜蓉都没放，你拿去给其他人，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现在她瞧不起咱交阳的籺，怎么办，蹲在一边哭，仲是同她变个魔术，出出气？“&1t;/p>

原来是冯贵屿忘了放调料，他一拍脑门，匆匆忙忙提来几只瓶罐，小的是瓷罐，装着韭菜油，花生碎则装在一只由大可乐瓶改装的瓶内，用木塞塞住，还有豆油，蒜蓉酱等一些杂七杂八的调料品。&1t;/p>

冯贵屿浇了酱油，蒜蓉酱也放了，只是这些籺，看起来黑不溜秋，像往白砖上打翻了一灌酱油瓶——比刚才更难看，就那密密麻麻的花生碎，就足以让致密恐惧症的患者碍眼。&1t;/p>

不过爱丽丝两眼放光，越凑越近，詹姆斯的肚子咕咕地嚷，蒜蓉和韭菜的香气让路人驻足，而摊上等着来买籺的食客聚成一大群，并大声呼喝冯贵屿手脚麻利些。&1t;/p>

当爱丽丝再次咀嚼起这些簸箕籺的时候，一边叫着我的上帝啊，一边翻出手机中管家“本“的手机号，对冯贵屿说：“我真的非常抱歉，这真是太刺激了，真是难以置信，调料过后的的籺，就像大米的滑，乘以酱油的香——对了，这是我的管家先生的联系方式，虽然有些厚颜无耻，但我真希望能在茶余饭后来一道这样的美味佳肴，我的天，如果您不能来，请您给我快递好吗，哪个快递最快就挑哪个，最好得保鲜啊，然后寄到以下地址……嘿，詹姆！“&1t;/p>

詹姆斯也憋不住了，他把整盘簸箕籺都拽了过来，对爱丽丝说：“我仔细想想，你还是保持你的习惯的好，等下你去意式餐厅吃西餐，那里就没有筷子，你用四双刀叉，用2o英寸的毛巾，或者开个包厢，弄个烛光午餐，再雇个人给你弹‘致爱丽丝’都没问题，就以你的话说——这盘籺归我啦！”&1t;/p>

不过，他大病初愈，吃不了这么多，只吃了几片就不吃了，把碟中的残羹剩饭推向爱丽丝，让她帮忙清理盘子……&1t;/p>

詹姆斯喝着可乐，眼睛一直盯着红绿灯的方向，他把整罐可乐喝光后，便喝起了茶，越喝越起劲，半盅绿茶汤很快就见了底，只剩下几团茶叶垫底。&1t;/p>

詹姆斯对冯贵屿说：“老兄，交阳是展起来了，不过治安仲是那糟，你叫他们坐进去滴，对，就是个个穿黑衫的婆婆，坐进去一步就够，顺便借手机我打个电话。”&1t;/p>

冯贵屿问他干什么，他说：“报警！“&1t;/p>

詹姆斯起身走向旁边的一只垃圾桶，用力扯出一条破棉被。&1t;/p>

一股恶臭涌进小吃摊，众食客看着他，露出厌恶的目光。&1t;/p>

詹姆斯朝爱丽丝招招手，爱丽丝戴上口罩，也跑过去帮忙。&1t;/p>

詹姆斯把棉被拖离了小吃摊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然后在一块水渍旁展开，几块了霉的水果皮掉了出来，风一吹，浓烈的恶臭扑进小吃摊。&1t;/p>

一些顾客捂着鼻子，也顾不得吃，付了钱就匆匆走了。&1t;/p>

冯贵屿的脸色并不好看，他两手叉腰，瞪着詹姆斯，看着站在他身边帮忙的爱丽丝，好不容易才把牢骚咽了回去。&1t;/p>

詹姆斯累得气喘吁吁，他感到四肢软，眼前的景物一下朦胧一下清晰，真是力不从心啊！&1t;/p>

终于，棉被铺好了，他得去趟厕所洗手，走前，他叮嘱爱丽丝，一定得看好这条被子，别让别人碰！&1t;/p>

詹姆斯刚踏进厕所，便听见一声急促的刹车声，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听着像是生了一起车祸，然后四周的惊呼声，跟女人的尖叫声掺和在了一块。&1t;/p>

……&1t;/p>

厕所里的几个青年学生边提着裤子，边急着往外蹿，轰隆隆地走了个精光，厕所内仅剩下詹姆斯一人。&1t;/p>

詹姆斯哼着“一步之遥”的曲儿，洗了脸，涂抹了几滴洗手液，搓了搓手，洗干净后，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背，再用吹风机烘干……&1t;/p>

当他一出来，便看见冯贵屿朝他冲过来，说：“你……你怎知的？“&1t;/p>

冯贵屿脸色铁青的，甚至比詹姆斯还要严重。&1t;/p>

他哆哆嗦嗦的描述了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幕——原来是一起飞车抢劫，驾车的是一个戴黑色头盔的劫匪，另一劫匪坐在他背后，他们一直在十字路口徘徊了许久，突然开车冲向一个女士，抢了包后，他们本想沿着大道逃蹿，哪料警车正巧开过来，堵在马路中央，车门大开，警察冲下车，像一双大手，把整条马路都拦上了，摩托车上的两名抢劫犯狗急跳墙，冲进人行道，差点就撞上了那个穿黑衫的老婆婆，只是那两名抢劫犯倒霉，遇上一块水渍，上面长满青苔，他们转弯时猛地摔了下去……“&1t;/p>

“摔到没？“詹姆斯问。&1t;/p>

“我就想知，你怎算得那么准，他们正摔在你铺的棉被上，接着警察扑过来，都抓……“&1t;/p>

“摔伤没！“这次，詹姆斯硬生生打断了冯贵屿的话。&1t;/p>

他急了！&1t;/p>

刚才他还在哼着曲儿慢条斯理地洗着手。&1t;/p>

“一个好像没什，另一个摔到了膝头，宰猪地叫，没见血。“&1t;/p>

詹姆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上绽出微笑。&1t;/p>

爱丽丝吓得惊魂未定，呆坐在凳子上盯着那破棉被，詹姆斯拍了拍她后脑勺，她才回过神，一把抱住她的哥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语气词……&1t;/p>

“……詹姆～我以你为荣！！“爱丽丝最后说。&1t;/p>

随后，他们去了警局，出来那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1t;/p>

俩人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但詹姆斯还想爬山！&1t;/p>

于是，爱丽丝便搀扶詹姆斯的左臂，他的右臂也拄着根木棍，兄妹俩肩并肩，一同缓缓的走向通往牛粪岭的山麓上。&1t;/p>

……&1t;/p>

詹姆斯跪在张老头的坟前，爱丽丝也跟着他跪着，她熬得脑袋晕沉沉，不由把头靠向詹姆斯肩膀，但很快就吃了一耳光，连忙抖擞精神，跪直身子，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墓碑。&1t;/p>

“爷爷，我回交阳了。”詹姆斯说，面带微笑，满脸向往，仿佛张老头就拄着导盲杖站在他面前，“‘艾儿’叫爷爷！”&1t;/p>

“爱丽丝同父皇请安~”&1t;/p>

“回去我再收拾她，惯坏了！”詹姆斯对张老头说，“爷爷，工作好难做，差点就坐监了，好彩有王国华帮忙，他真是贵人……这些天我好难熬，差点就去看你了，我也想过去看你，什么都不用管，一身自在，不过我不放心艾儿，还有冯晓军，那混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这样的坏种，绝对会祸国殃民！！”&1t;/p>

“詹姆斯！”爱丽丝说，“父皇他不会……”&1t;/p>

“闭嘴……我知道，我还不能动他，不能跟他同归于尽，我还欠着国家的大恩，我一定要还，给社会，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等‘三大’普及，等爱丽丝结婚，我跟他，一定会来陪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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