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疯老头真懂招魂

倒塌的房屋前，大家哭成一片，趴着跪着想尽一切办法刨开掩埋住赵小杨的废墟。

村长，周大娘，李柔，赵靖，赵扬，赵旭，赵飞黄，王之煜，李腾……

每一张面孔，都是赵小杨特别熟悉的，每一道声音，也都是他人生中最亲切的。

听着他们哭喊嘶吼，赵小杨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都快要裂开了，比头上那一记重击还要疼。

他很想去安慰他们别哭，可是他好像没那个能力了，因为他已经死了，被掉落的房梁砸死了。

可是，人死了，为何还会有思想？为何他能看见他死后废墟面前的情景？为何他会因为他们的伤心而担忧难过？

难道他没死么？

或者……这只是个梦？

如果是梦，那就强迫自己醒过来吧。

赵小杨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果然是自己那熟悉的茅草屋，熟悉的破床。

原来真的是做梦啊！赵小杨摇头叹息着坐起身。

“他……他……他……他……”床前传来赵靖的惊呼声，他此刻正瞪大眼睛如见鬼一般地指着赵小杨。

“我怎么了？”赵小杨掀了被子下床，没好气地道，“我睡个觉也能把你吓成这样？难道我梦里还打你了？”

“赵小杨醒了！”赵靖终于能完整地吼出一句话，而他话音刚落，门外就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有村长和周大娘，有还穿着喜服的赵扬和李柔，还有，村里所有的人，应该说，所有的正常人。

赵小杨不禁干笑道：“你们……怎么全都来了？难道我不仅做梦打了赵靖，还放火烧了谁家屋子？”

“小杨，小杨你真的活过来了……”周大娘率先冲上前去，抱着赵小杨泣不成声。

赵小杨不解地挠挠头：“活过来了是什么意思……你们……”

赵靖猛地拍了一下赵小杨的头：“你全都忘了？你被砸死了你都不记得了？”

“砸……死……”赵小杨猛然恍悟，“你们是说……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真的被砸死了？”

“是啊小杨。”周大娘一个劲地抚着赵小杨的脸庞，哭着道，“都怪我们，都怪我们反应太慢了……”

赵小杨根本无暇去安慰周大娘，只是愣愣地道：“我真的死了？所以我才能看见你们在为我哭……可是……可是我怎么又活了？还有……我的头……我的头怎么不痛了？我好像身上没伤……”

“因为有神仙救你啊！”赵靖协同周大娘一起把赵小杨扶回床沿坐好，眉飞色舞地道，“你真是踩了狗屎运了，这样都死不了。”

“神仙？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么？”赵小杨依旧不敢置信，“我还以为那只是赵大叔的胡言乱语。”

“赵大叔就是神仙，你的命就是他救的。”

赵靖的话又让赵小杨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赵大叔救了我？”

村长道：“确实是，我们也没想到他平时那些疯言疯语竟是真的。当时你被砸得浑身是伤，也没有气息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就想起他常常念叨自己是神仙，说他能长生不老，还会招魂续命。我们本来也是没抱希望的，谁知他竟真将你救活了。”

“原来赵大叔说的不是疯话，他竟然真是神仙，那他……那他人呢？”赵小杨突然急切地冲出茅屋，喃喃道，“如果赵大叔不是疯子，那他会不会知道我是谁？他和我是在同一年来到这里的，或许他知道我是谁呢，或许我也是……”

或许我也是神仙。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小杨否定了，他若真是神仙，这些年来怎么会没有半点与常人不同的特征？他若真是神仙，还怎么可能会被砸死？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父母是谁。

虽然这里除了赵扬，其他人都是孤儿，可他们本就是赵家村的人，只是因为十多年前那场可怕的天灾才失去了双亲，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葬在哪里。

而赵小杨，不过是十六年前被人扔在村口的弃婴，若不是村长夫妇心地善良收留了他，他估计早就已经死了。

赵家村，杨树下。赵小杨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他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由赵立夫妇照顾、教育着长大，大家早已亲如一家。

可跟大家关系越亲密，他就越是忍不住会去想，他的父母是什么人。

为何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都可以像亲人一般相处，而血浓于水的双亲，却可以狠心抛弃他，对他不管不顾？

然而整整三天，赵大叔都没有任何踪影，待在这个村子十六年从未离开过的那个疯子，就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赵大叔既然是神仙，我猜他一定是装疯的，现在已经回他们神仙住的地方去了。”赵靖托着腮认真思索着，“可是他为何要装疯？他都那么大本事了，没道理啊，而且刚显露身份就不见了，难道……”

他突然凑近赵小杨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又泄气地坐了回去，笑道：“他更不可能是为了等着救你才留在村子的，他若是早就知道你会死，那直接别让屋子塌了就行，干嘛还这么费劲？”

赵小杨叹息一声，扔下手中的木头：“别再那想东想西了行吗？这房子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搭好。”

“我说你就别折腾了，放弃吧，咱们所有人这些年都是住的茅屋，不也挺习惯的？你辛辛苦苦那么久搭出来的木屋被风吹吹就塌了，显然是手艺不行，再试也没用。还不如想想赵大叔会去哪，他都能让死人复活，说不准还能送咱们一套宫殿呢。”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赵小杨用力戳了一下赵靖的头，却又忍不住喃喃道，“你说赵大叔和我会不会有关系？会不会……会不会他就是我爹？只是他疯了所以不知道？”

“你见过真正的疯子还会起死回生的？别想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是疯子，再说他是在你来了半年后才出现的，大半年的时间你竟然也能想到一块去？”

赵小杨有些失落地低下头，轻声道：“我只是想知道我父母是谁。”

“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就知道我父母是谁，村长还跟我说过他们的样子，可我也只能经常去墓地看看他们，和你，没什么区别。”

“也是，说不准……他们早就死了。”赵小杨苦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衣裳道，“我去趟茅房，回来咱们继续把木屋重新搭起来，你答应过帮忙的，不许偷懒！”

茅房就在倒塌的木屋后面不远处，赵小杨在里面还能听到赵靖的哀嚎怒骂：“赵小杨你这个小混蛋，你自己逞英雄就罢了，还非要拉上我受苦，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都说过几千遍要掐死我了，不也没动手？”

“你叫赵小杨？”莫名的一道女声传来，听起来很近很近，就像是在他身后一般。

赵小杨全身一震，系腰带的手也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