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海葬

复仇，多么神圣的词语，它是不被文明社会的律法所承认的、却被所有公正的人认可的行为，甚至在遥远东方一个名为大和的名族，那里的人们，自上到下，都认为复仇的人，是英雄，不该被法律所荼毒。

随着瑞盛的讲述，罗尼和肯特知道了他的目的，但其中有多少真实可信的，只怕他们也无法肯定，不论可信与否，一切都无所谓，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你的经历令我唏嘘，先生，不敢想象你是一位勇士，居然能从爱德华的手中活下来，但作为朋友，我不得不劝你，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复仇。”罗尼显然听说过爱德华的威名，他虚情假意的劝诫着，不过是想要获得瑞盛的好感，好从这笔生意中获得更多的利润。

“你听说过爱德华？”瑞盛不解的问道，虽然他戴着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他的语气中透露出的疑惑，任谁也听得出来。

“当然，我们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他的实力强大到连日不落帝国的女王伊丽莎白殿下都要对他掀起裙子到小腹。（英国的理解，越尊重客人，女王的裙子就掀的越高。）”肯特理所当然的说着。“听说他以海盗的身份投降了日不落帝国，伊丽莎白一世殿下颁发给他肆掠许可证，他并不怕日不落帝国的舰队，但不想所有的国家都联合起来，所以......”

瑞盛咬了咬牙，暗自心惊于爱德华的实力，但他想知道的更多，于是继续问道。

“你们知道他有多少船吗？”

“没人知道，所有见过实力的人，都说海面上飘荡着数之不尽的船，没人能在被掠劫的情况下数的清楚。”胖子罗尼摇着头，脸上的肥肉有节奏的摆着，看起来有些憨厚，让人不由得心生信任。

“感谢你们的情报，我会量力而行的，至于说生意......”

“当然，为勇士提供帮助，是我们这些卑微的商人所应该做的，不是吗？但是再高尚的事，也需要法律的保护，不然就会引来他人的误解，你认为呢？先生。”胖子罗尼拉了拉还想要再说什么的肯特，面带微笑的答应下来所有的事情，肯特楞了一下，也想明白了罗尼话语里的意思，于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两个人都同意了，瑞盛招来野牛，并对着二人说道。

“当然，我的大副会和你们一起去公证处，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剩下的，就拜托给你们了，放心，我只用金币付账！”

野牛拿着羊皮卷走向门外，而肯特和罗尼还在与瑞盛寒暄着告别，当他们二人踏出船长室门口的时候，肯特突然拽住罗尼，恼怒的问道。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吗？你就答应他？你想去那该死的苦牢可别带上我！哦，我忘记了，你是贵族，他们不可能把你丢进那里，那么进去的，就只有我一个！混蛋！”

罗尼不屑的摆开他的手，用悲怜的语气对着肯特回答道。

“富贵险中求，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活该你穷一辈子，我可不会陪着你！”罗尼看着早已站在船下港口等着他们的黑人，呢喃自语道。“我要挣钱，离开那个见鬼的地方！”

罗尼说罢，不再理会肯特，而是加快脚步向登船板走去，肯特看着罗尼那肥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那个原本坚定的胖子有些没落，他自嘲的笑了笑。“肯特啊，你个蠢货，商人逐利是本性！”想到这里，肯特也加快了脚步，与罗尼肩并肩一下下船，罗尼的余光扫到与他同行的肯特，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夜晚，黑海港的合约公证处并没有开门，那些拿着钱不办事的官僚只会在日上三竿之后才会拖着慵懒的身体出门工作，就算夜晚不能公正合约，野牛也不会放任罗尼和肯特离开，毕竟他们会不会一去不返，谁也不敢保证，所以野牛就在旅馆为他们开好了房间，他自己就守在门外，防止他们耍什么小聪明。

“你注意到没有，他们所有人都带着面具。”罗尼的脸在烛火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阴森，再配上他阴沉的语气，让肯特不由得有些想笑，毕竟比起惊悚剧，罗尼的肥脸更适合诙谐的角色。

“那又怎么样？也许是他们的传统也说不定。”肯特努力的憋着笑，抽搐的面部肌肉，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罗尼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头去铺自己的床铺，一边铺着，一边嘟囔着。

“也许吧，哦，天呐！又要和虱子一起睡了！该死的，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旅馆吗？”

房间里的二人不再言语，各睡各的，反倒是门外的野牛，正颤抖着摘下脸上的面具，那张原本五官分明的脸，如今已不知了去向，只剩下眼睛和鼻孔，他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脸，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就像是抚摸着平整的汉白玉，再也感受不到一丝起伏，野牛的脑海中，根据自己的抚摸，所脑补出的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让他不自觉的想到那副画面，顿觉得一阵惊悚。

另一边，三叉戟号上，因为瑞盛要用船长室，所以昏迷的萃雅被安置在了船舱中一个单独的房间内，这会儿侍女们在收拾船长室，而瑞盛则去到萃雅的房间，他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庞，满怀歉意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萃雅，她脖子上的掐痕还在，那是红中范青的色泽。

萃雅呼吸有些急促，似乎梦魇中，她任被瑞盛扼着咽喉，瑞盛左手握着萃雅的手，右手则缓缓地抚摸着她的额头，萃雅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表情，但从她任旧抽动的面部肌肉上来看，她还在遭受着巨大的恐惧。

“对不起，亲爱的，如果可以选择，如果我可以控制自己，那么我情愿受到伤害的，是我！”

瑞盛低着头，忏悔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昏迷中的萃雅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了？”

萃雅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包容万物的水流。

瑞盛惊喜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萃雅，而后又有些忐忑。

“你醒了......之前，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想这样的。”瑞盛的眼中泛着泪光，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萃雅一把抱住，萃雅将他的头l揽在自己胸口，瑞盛可以听到她有力的心跳。

“那些欲望，不会再让你失控了吗？”

瑞盛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再也不会了！”

“那就好。”

二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互相依偎着......

三天后，瑞盛整整在船上陪了萃雅三天，而这三天里，所有的事情都是野牛在处理，所有的一切，包括物资补给、维修船只、增添火炮，只要是合约上写的一切，瑞盛都交给了野牛。

“船长，基本上所有事都解决了。”野牛在甲板上向着瑞盛汇报合约执行的情况。

“所以我们可以启程了？”

“还不行，我们又买了五艘船，可是水手不够，就算再加上新买的奴隶，人手还是不够。”

“还要等多久？”

“一周，肯特从黑市上打听来的消息，一周后，有一队捕奴船从战场那边过来，他们那儿会有大量的奴隶。”

“好，那我们就再等一周。”

“船长，还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嗯？”瑞盛疑惑的回过头，看着野牛，问道。“什么事？”

“一直跟着我们的那四个船员，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舱底上吊自杀了......”

“呼~”瑞盛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有些心疼的说道。“为什么？他们......”

“因为......”野牛说这话，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这个！说实话，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也想死。”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上次你。”

“两三天前吧。”

“我知道了。”

“那他们的尸体？”

“海葬吧，这是所有船员的归宿。”

野牛离开了，但他很快又回到船上，通知所有人去参加海葬仪式。

其实海葬很简单，就是准备一叶小舟，在小舟上垫满柴和干草，再淋满桐油，然后将死去的船员尸体放在小舟上，让他们在海中远去，最终归于海神的宫殿。四具尸体，四叶小舟，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漂去，就像人生一样，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相互注视，却又互不干涉，待小舟漂出四五十步的时候，野牛早已安排好的土著弓箭手走上前，他们在箭头上缠着被桐油浸透的布条，又将布条点燃，弯弓搭箭，“嗖~”火光如夜空中的流行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精准的落在小舟上，火苗腾地一声，迅速的窜起，将船员的尸体包裹起来，也许，它们会保护着他们，不被鱼群吞噬，终到那传说中的金碧辉煌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