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接替者

莫迪最终的结局无比的凄惨，它化作了一滩五官扭曲，大脑暴露在空气中的烂肉，说不出话，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只有无边的痛楚提醒着它，它还活着。

推车上，名叫莫迪的那滩烂肉被人推着，前往人类为它新建的居所——人类背叛者的历史陈列室。

那是法官提议，让村民们兴建的，用来陈列那些背叛过人类的动物，让它们那丑陋的身形和悲惨的下场供所有人参观，而陈列室的第一个展品，就是莫迪。

巨大的展台被玻璃罩着，莫迪已经没有了神志，巨大的痛苦早已将它的意志崩溃，它现在，只是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可是就是这样的烂肉，却在承受痛苦时，不断地呢喃着，它的嘴不停地开合着，恶心的口水滴到干净的站台上，引来管理员的咒骂，可是，玻璃隔绝了声音，没人听到它在说什么，但如果有人打开玻璃展柜，就会听到它不停地呢喃着。

“正义......必胜......”

瑞盛离开山洞后，带着角11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那里，是远离人类社会的世界，在旧世界，核弹扫荡了整个世界，而现在人类居住的地方，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幸运到没有被辐射肆虐的土地，至于其他地方，都充斥着强烈的辐射，但，这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其实辐射早就已经消散，只是人类偏安一隅时间太久了，就像是一辈子都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即使你打开了笼子的门，它也不敢飞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瑞盛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色，这里，是人类在乌托邦世界之后，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可以想象，当年的核弹造成了怎样的荒芜，可如今，青草，绿树，动物都已经出现在的这里，让瑞盛不得不感慨自然本身的自愈能力，虽然很多地方，如再远一点、远离人类世界的地方，那里就明显没有树木，只有草原，再往远一点，却是一片荒漠，但绿色正在这颗星球上蔓延，不是吗？相信再过不久，整个世界都会遗忘人类带给祂的伤害。

“神明大人......就在前面......那边盆地......”

角11那独特的沙哑且断断续续的话语响起，它指着隐约可见的远方盆地，对着瑞盛说道，瑞盛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路向着鼠人新的营地走去。

入夜，凌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起沙尘，瑞盛和角11背靠土丘，搭了一架帐篷，帐篷前，篝火被风沙吹得忽明忽暗，角11独坐在篝火前为瑞盛守夜，而瑞盛，则在帐篷里休息，火光映射在角11的脸上，使之看起来异常的阴郁、狰狞，它还在想着瑞盛同它说的那些话，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做人上人？角11目光深沉的看着篝火，火中，似乎有它的未来，它将带着鼠人杀光所有的人类！它将带领鼠人继承莫迪的遗志，建立新的世界！到那时，它就是所有鼠人的英雄，将受到所有同族的膜拜......

“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角11看着从帐篷里走出来的瑞盛，一脸的不解，换班的时间还没到，瑞盛就出来了。

“神明......大人，还没到......”

“我知道，睡不着了，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瑞盛的语气不容置疑，角11点了点头，顺从他的意愿，只是它没有走进帐篷，而是在篝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身上，盖着脏兮兮的破旧毛毯。

“去帐篷里睡！”

瑞盛皱着眉，看着角11胆怯的动作，有些不快的冷声说道。

“身上......脏，亵渎......神明，大人......”

角11轻轻拽了拽身上盖着的毯子，忐忑的说道，瑞盛的语气吓到它了。

“我说让你进去睡！”

角11看着瑞盛认真的脸，有些莫名的感动，它站起身子，跪在瑞盛面前，叩拜道。

“谢谢，神明......大人......”

角11还是去了帐篷里休息，只是躺在帐篷里的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不时的擦着眼角......

次日，冬日里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大地，角11收拾好帐篷，跟着瑞盛继续赶路，那盆地看着挺近，可是他们却足足走了五天，才来到营地的入口处。

一路上，瑞盛和角11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变异动物，它们有些体型巨大，却性格温顺，有些则看似无害，实则凶残无比，还有一些，在自然选择的进化道路上，开辟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好在二人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目的地。

莫迪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们刚出现在营地的入口，就被警戒的鼠人们发现，鼠人守卫将瑞盛带到最里面的营帐内，那里，莫迪提前选好的接班人正正坐着，等待着瑞盛的到来。

“欢迎您，鼠人一族的朋友！我叫艾尔，愿你与我们鼠人的友谊，如天空中的太阳一般，久耀大地！”

艾尔夸张的行着礼，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敬意，瑞盛皱了皱眉，只是点头回礼，而他身旁的角11，则鞠躬致意。

艾尔瞟了一眼角11，不满的说道。

“是谁放你进来的？你这个肮脏的家伙，你会玷污这里的空气！”

角11的头，扎的更低了，身子也有些颤抖，那不是惊恐，而是愤怒。

瑞盛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莫迪也许很精明，但它却做了一见蠢事，这个领导者似乎无法担当鼠人领袖的重任，而它对瑞盛的态度，就更加让瑞盛倾向与杀了它。

瑞盛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听见，“噗嗤”一声，如烂番茄被碾碎的声音，浑黄的脑浆混着鲜血，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艾尔那无头的尸体栽倒于地。

“11，从今天起，你就是鼠人的新领袖了！”

“是......神明，大人......”

角11对于鼠人的权利接收，很快就完成了，毕竟逃到这里的一万多鼠人，大多是角部落曾经的青壮，大家对于角11做自己的领袖，并没有多少恶感，反而还持赞同的态度，而阿尔，却是其他部落的鼠人，至于为什么阿尔会成为莫迪的接班人，其实无外乎政治下的妥协罢了，瑞盛帮助角11接收所有的权利之后，就离开了鼠人营地，他独自一人居住到了离部落不远的土丘上。

鼠人营地，如今有青壮一万多，人类婴儿二十三个，鼠人女王十一名，相信，很快，这里的鼠人数量就会发展起来，直到，携滔天之势，一举毁灭所有的人类。

时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逝，当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长大的时候，人们却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已经老了。

这些年，随着地位的上升，角11已经不再为瑞盛送饭，而是换了个会说人类语言，并且年轻的鼠人来，至于角11，它偶尔也会到瑞盛这里坐坐，不为其他的，这么些年来，它作为一个族群的最高领袖，总是要保持自己高高在上，又平易近人的面目，所以它一直很孤独，而整个世界上，能与它说上话的，又或者比它地位高的，就只有瑞盛，所以，它有时有想不通的问题了，都会来找瑞盛，倒不是为了寻求解决的方案，只是为了在瑞盛面前牢骚几句。

十六年，比瑞盛承诺莫迪的时间还多了一年，只因为那当年的二十三个婴儿里，有一个觉醒的晚了一点，这才推迟了一年。

这天，瑞盛的屋内，角11捧着茶水，面露喜色，这一刻，它等的太久了，而与它脸色不同的，是坐在一旁一脸淡然的瑞盛。

“都准备好了？”

瑞盛淡淡的问道，角11听到他的话，重重的点了点头。

“都准备好了，瑞盛。”

“什么时候出发？”

“大军正在集结，等大军集结完毕，我们就出发！”

“嗯，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

角11愣了愣，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去了，你们的实力已经够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可是......我还想让您和我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呢！”

角11握紧了手里的茶杯，不甘心的说着。

“不必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再说了，毕竟是曾经的同类，我无法因他们的死亡而愉悦......”

角11听到瑞盛的话，这才想起来，自己面前坐着的，也是人类，长久以往的朝夕相处，让角11一时间忘了，瑞盛和自己不是同一个种族，可自己要去屠灭瑞盛的种族了，却还要邀请他去观礼，这让角11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叹息一声。

“别担心我，11，我在这儿挺好的，等你们鼠人赢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角11点了点头，憧憬的说道。

“我年龄大了，等战争胜利了，我就该卸下身上的重担了......到时候，我搬过来，就在您隔壁，建一座房子，到时，我们再一起聊天，喝茶......”

瑞盛点了点头，嘴角挂起一丝嘲弄，角11那看似平凡的愿望，却比杀死所有的人类，更加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