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行到水穷处

    菲菲站在半空听到下面传来的议论声，还有人拿着火把东照一下西照一下，这个树林子在王家大院后面，里面有很多秸秆堆，是王员外家冬日烧用的柴禾垛。王老太爷并没有参与议论，只是看着儿子王员外把一段红绳子捆在树上。

菲菲无趣向野外飞去，天还没黑，他们点起火把大约是认为鬼怕火的缘故吧！把整个树林都照了一遍回去了。菲菲根本不问方向，她只想发泄，一路狂飞，只要靠近村庄就会引来一片犬吠声。

天阴沉沉的，狂奔了一夜的菲菲气终于顺了些，怏怏回到王员外家。她停在屋顶上时，见到那只狸猫似看到自己，一下子安静下来，屋顶上秋风瑟瑟，已经很凉，她想不到这只狸猫还会跑上屋顶，菲菲伸出手挠挠狸猫下巴，见那只狸猫很享受眯起眼，喉咙发出呼噜噜好似念经的声音。

菲菲蹲坐在屋脊上，用手帮这只狸猫顺着毛，看到院后那棵树已经被刨掉正在枝解，一个长工把树枝全部砍净，拿起锯子两个人拉住把树锯成一段一段，大约今后这棵树是再也闹不成鬼了。

突然菲菲感觉到狸猫身子一紧，抬眼就见到从厢房中走出那个痴傻大小姐，那大小姐甩掉妹妹的手，脚步踉跄向前院奔去。

“秀，乖，这里冷，回屋去。”王员外看见那位大小姐，满眼慈爱笑着迎上去。

“老爷，大小姐的药好了，你看，现在给她喝吗？”一位粗壮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碗药走到前院。

“张妈，把药给我，你去给大小姐拿件衣服，今天穿这身衣服有些冷。”王员外接过药，眉开眼笑把碗递到王秀嘴边。

“秀，这碗药不烫，喝了它，爹多领你出去走一圈。”秀啊啊叫了两声，低头就把药喝净，王员外吩咐一声，给王秀加上衣服，拉着她出去溜弯。

王老太爷看着王员外，微微摇了摇头，继续指挥着人用牛车向地里送粪肥，同时，手还不停挑拣着种子，想趁着下雨前把肥料撒进翻好的土地，等待雨后天晴播种。

驴车一早就趁着地上干燥，送少爷和书僮回县城上学堂，院内仍然是忙而不乱的一家人，菲菲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神情木然呆坐在屋顶上，如同老僧入定，眼神一片空洞茫然。

半夜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菲菲惊觉后就拿下脖子中的围巾顶在头上，继续如同化石般枯坐，心内一片冰凉。她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王家大小姐不知道疼，没有味觉，吃药同吃饭无甚分别，呆、傻、聋、哑、暴，菲菲不知道彩虹仙子出了什么事，以至于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自暴自弃。菲菲相信，如果不是她投生在王员外家，根本就活不下来，同时，菲菲也为王员外悲哀，疼了一个根本不想好好活着的人。

怎么办？放弃吗？菲菲感觉到自己真是走入死胡同。已经行到水穷处，看不到一丝希望。

秋天阴雨绵绵一直下，不紧不慢的。菲菲双手抱住膝盖，埋头在膝上，她不想再看，王秀不顾下雨，吵闹着在院中踉跄走着，张妈亦步亦趋打着把大油纸伞跟随，间或传来王秀的尖叫声，推搡着张妈。王员外家的院子只有通向各个屋门口是用青砖铺的路径，其他地方都是土地，那王秀根本不会沿着路径走，脚上踩着厚厚的泥东跑西窜，几次摔在地上，菲菲越看越绝望，只好埋首想心事。

菲菲数次摸着藏在袖中的玉简，真想不管不顾放声高喊，我，不…干…了。她知道，只要她用力捏碎玉简，人就会回到仙界。可是她不能轻言放弃，那玉简上的字除了一句话再无任何提示，彩虹仙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菲菲根本无从猜起。

点化彩虹仙子，不是唤醒，是点醒，是点化，菲菲万分后悔，接受了那么多的传承自己没好好珍惜，以为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让自己细读，她浮光掠影看的资料没用，谁知一时懒惰把自己推入绝地。

“主人，主人。”菲菲猛然抬头，小喜的声音，难道自己幻听。“主人，我在这里。”肩臂被轻轻推了一下，菲菲惊喜回眸，是小喜笑吟吟站在她的肩膀上。

“嘘，主人，我出来了，给你带出来老主人送你的小房子，嘻嘻，主人，你看放在那里。”小喜趴在菲菲耳边小声低语。

菲菲僵硬环视一下大院，指着院中合抱粗的梧桐树轻声道：“放在树上吧！小喜，真的是你吗？我不会做梦吧！”

“主人，走，进屋内再说吧！”小喜放好屋子，抱住菲菲脖子撒娇。

菲菲如同做梦，直到进到小屋内，看见小屋内琳琅满目堆放的东西，菲菲才如同活过来一般，欢呼一声，双手抓起一把灵石，抛起咯咯大笑。

顾不上同小喜打招呼，菲菲急忙用灵石布上锁灵阵，双手抓起从海中飘渺岛上得到的火炎晶，开始打坐吸收灵气。她只想快速吸收灵力，读取存在神穴中的有关书籍，查找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来破解这次困境。

很快菲菲就发现那灵力进入身体如同泥牛入海，根本就不起波澜，只好停下动作。“主人，你怎么了？是需要这个吗？”小喜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两个小瓶递给菲菲。

“太好了，有了解规丹和仅次于冰芝丹王的冰芝丹，这次肯定行，太谢谢你了，小喜，你真是我的福星。”菲菲笑着抱起小喜在它花瓣小脸上亲了一口。

“主人，要谢你就谢老主人和李君上吧！这里的东西都是老主人给你准备的，戒指出口是李君上布的仙符大阵，老主人让我二十天后再出来的。”小喜咯咯笑着把原因道了个明白。

“嘿嘿。”菲菲不好意思讪笑，她其实一见到小喜带着小房子出来就明白一定是师伯安排的。想到师伯和李莫凡为自己布置有些脸红，她冒冒失失下凡后就明白，自己的仙力全失不是仙界控制的，而是天地规则，因为一个仙人如果发怒可以秒杀这里所有凡人，并摧毁这里一切。

菲菲吞下解规丹和那枚同丹王一同出来的冰芝丹，开始又一次打坐，很快菲菲打开神穴，把收入的书籍全部读完，睁开眼不由惊讶于师伯和李莫凡的敏锐，菲菲比他们还多读了罗天上仙的资料，没有任何资料中提到下凡后会遇到什么，他们为什么会知道呢！

闪，菲菲猛然记起李莫凡的紫貂，那个小东西原来曾是罗天上仙的宠物。

她暗暗感激师伯和李莫凡的细心呵护，不是他们菲菲虽有仙体也会被摔个狼狈不堪，摔在凡界的一幕也定会成为以后的污点。

菲菲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身上还残留些灵力，她把仙念发散出去，整个凡界大陆尽收在识海，原来这里离虞国都城不远，也就是千把里地。她收回仙念时，发现外面积雪很厚，天寒地冻，雪都没有化，那个狸猫趟着快没了身子的雪，在菲菲常坐的地方眯着眼不断伸头嗅着。

菲菲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不由扶额叹气。心道：我真是笨死了，怪不得只要自己一出去就会引来狗吠声，原来都是那发出软香玉味内衣惹的祸。

“小喜，你知道我过了多少天吗？”看着笑呵呵闪着晶亮眼眸的小喜，菲菲拉住小喜亲热问道。

“主人，三个多月吧！外面我听到他们吵嚷着说过年，天天都很热闹，还放了好多炮仗。”小喜抱着菲菲脖子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