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 黄雀（六）

却说楚明书再次见到宋玉，心中好奇，问他因何到达此地，

宋玉却突然低头，轻声叹息，“我父亲看不惯我整日晃在上城，逍遥浪迹，非打发我前往京都宗府念书，你说说，我这样大的年纪，再去转回念那私塾，是不是要被族中弟兄笑掉大牙！”

“哈哈哈......”

他那些族兄作何反应暂且不说，只是眼前这些子弟，听他说完已经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应平升甚至再次站起来，接过一旁小厮送过来的酒盏，朗声道，“就冲宋兄这样都愿意归京的豪气，也应该满饮一杯！”

其他少年也站起来，面容笑嘻嘻的，“应兄所言不差，饮甚！”

宋玉立刻面露不屑，挪揄道，“莫以为我宋某十年没来彭城，你们这群混小子的窘事我就记不清楚！应兄！尤其是你！还记得那杜大姑娘......”

“别说别说！”

应平升闻言，紧接着就做出一番担心后怕的样子，连忙拱手，“是小子的错！宋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可否将我放过！”

又是一阵哄笑，

楚明书露出羡慕，“诸君感情真好！羡煞旁人！”

宋玉却连连摇首，无奈道，“我幼时身体不好，父母亲唯恐当时我会早夭，就将我送到京都主家将养，彭城与京都一线之隔，这些伙伴皆是那时候相处熟知！都是混人一群，尤其以燕孤渊那小子为甚！”

“可惜孤渊日前出事，今日没能与我众人一聚。”应平升听他这样说，就立马接到，“宋兄原本与孤渊兄相处最好，如今倒是要成为最晚相见的那一名！”

楚明书眨眨眼睛，“可是摄政王燕王长子燕孤渊？”

宋玉点头，叹息道，“孤渊与我一般，自小体弱，圈在京城将养，大了才回燕都，月前帝君将他召来，我还以为二人得以一聚，不曾想他竟然出事！”

楚明书面露唏嘘，又问，“可方便告知是出了何事？”

宋玉摇摇头，“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奉命御前比较骑射，不小心用箭射穿一名郡主的胳膊，被帝君惩罚，如今大概正在面壁思过！”

嘶，

楚明书心中倒嘶一口冷气，原本对燕王的忌惮又高了几个档次，

表面上他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燕王长子，自然不同！”

吃过点心，喝了茶水，唯有美酒被他推拒，楚明书告别众人走出去，叫来一位小厮，问道，“可知道方才与我同行二人，现在何处？”

小厮连忙说，“回禀客官，那二位贵人已经租下一栋小墅，就在后院，您随我来！”

这座酒家不愧天一二字，不仅装修别致，而且景色优美，亭台廊阁，假山楼宇，流水潺潺，幔布飘扬，布置雅致，让人只是望着，就能感受一番心旷神怡。

“陶师兄。”

楚明书跟着小厮抵达，谢过对方，顺手丢过去一个流光溢彩的宝石，他见到等在小墅门口的陶冶金，除了面露喜悦，又稍微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劳您久等，师弟遇见故乡旧友，一时兴起，忍不住久留了一些。”

陶冶金已经知道那些都是何人，心中复杂，表面上却很是慈祥和蔼，道，

“无妨！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我见你迟迟不来，有些担心就走出来张望一番......没有迷路就好！”

......

天神山的顶端，除却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一座大气恢宏的主殿，东南方向，还有一处人迹罕至的道观。

竹屋给了弟子，大殿更多是震慑性的观赏建筑，

其实李青林大部分时间都不住在那里，燕无名到来以后，反而成了对方的修炼之处。

这里的一座很不起眼的道观，才是他真正的修行本营。

方才宋旭阳横冲直撞闯上山巅，就是来到了次处。

“师傅，他走了！”

叶无名放下手中棋篓，面朝着身后一扇楠木小门，轻声说。

一席青衣的李青林这才从道观当中推门走出来，望着宋旭阳远去的背影负手而立，眉头紧皱，良久没有言语，

叶无名见此就悄悄靠近了一些，目光透着疑惑，他小声唤道，“师父？”

“嗯。”

对方只是随口应了一声，突然再次抬脚，缓步走着，一点一点靠近天神山顶的边缘，

远处的云浪翻滚，吹着寒风，须发飞扬间，李青林眯起眼睛，突然开口，对身后跟随过来的叶无名说，：“关于你上官师兄，怎么看？”

叶无名微微一愣，随即问道，“师父是说哪个方面？”

“皆可。”

叶无名便轻轻歪了歪脑袋，眨眨眼睛，“徒儿感觉吧，上官师兄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

“哦，是吗。”

李青林的声音不冷不热，乍然间竟然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无名，你可曾经好奇，你父亲三个子嗣，为何偏偏唯独只有你成为了为师的亲传弟子？”

叶无名此刻的表情相当惊讶，“莫非并不是因为两位兄长没有灵体？”

李青林却叹了口气，目光平视前方连连摇头，他的手指轻轻磨磋袖摆，垂下眼帘，小声道，

“世人皆知摄政王燕秋鹰一共有三个儿子，长子燕孤渊，次子燕孤鸿，幼子，燕无名......”

“师父......”

叶无名不知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心中怯怯，突然有个不大好的预感。

李青林没有顾及他的表情，而是顾自接着把话说了下去，他回转过身，面朝叶无名并且牢牢盯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无名，你可曾经想过，为何你二位兄长名谓皆是孤字开头，唯独是你叫作无名？”

往事细节浮上心头，自己分明就是父王最为宠爱的儿子......叶无名摇摆头颅，身形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对面的李青林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对方肩膀，他的声音清幽，犹如鬼诉，

“无名，其实你，并不是燕秋鹰的嫡亲子嗣！”

“轰-”

大脑一阵轰鸣，

仿佛突然受到强光照射，叶无名瞳孔剧烈一缩，他满脸不可置信，分明已经浑身无力，却强忍受着疯狂摇首，

声音嘶哑，张口道，“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