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笑着活下去

戈兰很快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出来，看到聚集起来指指点点的人群，微微有些不悦。维尔特利亚家作为鲁贝托城，乃至罗恩贾克国声名显赫的几大家族之一，一直努力留给世人最好的印象，像现在这种被人围在大门前看闹剧的事，不知已经多久没发生过。

戈兰在赶来的路上就听侍女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对怎么处理这事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来到大门前，面对人群压了压手，也许是庞大的气场使然，所有民众都停止了轻声议论，莱奥与民女也止住争吵，静静地等着他的裁判。

“事情我大概了解，但还是想听你亲口复述一边。”戈兰望向跪坐在地楚楚可怜的民女，“你可以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

“尊敬的老爷，您可以叫我莉莉安，我来自东方一个边城小镇，想要去怒涛城找我的兄长，但没想到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圣城，我已经身无分文了，可这里距离怒涛城还有很远路程，听人说坐四匹马车拉的马车，也得需要三天。求求您，帮帮我吧，莱奥少爷昨晚在酒街做出承诺，说要亲自送我去怒涛城的！跟他同行的一个瘦弱年轻人可以作证，您可以把他找来，我说的句句属实！”

戈兰脸一黑，看向莱奥：“莉莉安说得没错对吧，你昨晚和夏林一同去了酒街，向她做出过那样的承诺？”

莱奥苦笑着辩解：“那是我醉酒时说的，我当时连路都走不稳了，对她的印象也很模糊。”

戈兰突然大怒：“你是男人！维尔特利亚家的男人！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无论是醉酒时的疯言疯语还是在床上的甜言蜜语！承诺就是承诺，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推辞！维尔特利亚家从不食言，你既然是维尔特利亚家的一员，那么在外说过的任何话都代表着维尔特利亚家！我要求你送这位名叫莉莉安的小姐去怒涛城，并且要带她找到兄长才准回来。”

莱奥像是被长辈教育后大彻大悟的年轻人那般正色道：“明白了，父亲，我会照办。”

四周顿时掌声雷动，连雅丽安尼维亚都被深深震撼了，刚刚戈兰的那一番话，足够让任何一位女人感到一种深切的安全感。

一场闹剧成功被化解，维尔特利亚家的戈兰老爷当着众人的面怒斥亲生儿子，要他信守男人承诺的事很快在鲁贝托城传为美谈。

……

鲁贝托城西面数里外的一处树林，夏林与莱奥雅丽安尼维亚三人成功汇合，三人正并排走着，准备按计划前往西海岸边一座小镇留宿，再一同商讨计划之类的事宜。

夏林看见雅丽安尼维亚居然把自己长发剪掉时也愣了好一会儿，不过此时的她虽然没有了那头漂亮的长发，但好歹已恢复原有的打扮，身穿紫色长衣，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自信优雅的气质，与扮做民女时判若两人。

像她这样的，简直就是传说中演什么像什么的天才级演员。

三人中有一个人是憋不住话的，他怎么想，十有八九就会怎么说出来，也许是不懂察言观色，也可以算是口无遮拦，但还有一种很贴切的说法叫做「话唠本色」，就像是夏林曾经想到过的一个比喻那样——他就像是一壶开水，不让他说话时就像在加温，一旦温度到达临界点，水会化成蒸汽，从壶嘴尖啸着冲出来。

正如此刻，蒸汽奔涌而出，拦都拦不住：“唉。虽然事情完全按我们的剧本顺利进行，值得高兴。可在这高兴之中我还是觉得深深的可惜，不是有很多民女都会留着麦穗一样的及腰长发吗？雅尼你何必为了扮相牺牲自己的秀发？”

莱奥话音刚落，雅丽安尼维亚的眼中浮现一抹落寞的神色：“其实我也不愿意，若不是因为怕被人识破身份，谁愿意把精心照料了十多年的长发剪掉。哪怕是剪成短发，我们在维尔特利亚家门口被那么多人围观时，我依然觉得很心慌，生怕会有一个人跳出来大喊「那个女人我认识！她不是什么民女，而是夜光酒馆的老板！」”

看到她的情绪一瞬间低落下去，莱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说出话了，现在本是三人高高兴兴一路畅谈分享胜利喜悦的时刻，没想到被他一句话就毁了，雅丽安尼维亚回想起自己剪头发时颤抖的手和内心的挣扎与不舍，一抹泪珠凝聚在眼角，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莱奥急得望向夏林圆场，然而夏林也十分害怕女人掉眼泪，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面对女人委屈的啜泣时居然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有句话说的没错，情商低的人是不配拥有女朋友的。

三人悄无声息的走出几里地，雅丽安尼维亚长叹一声后，蓝色的眼眸中又流露出明媚的神采：“其实我一个人静静地思考这么久，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好伤感的，头发不就是跟羊毛一样的东西吗？剪掉了还会长出来，再过五六年，我又能蓄起一头漂亮的长发，而且这段时间我不需要费心打理养护它，倒是方便了我们在西海岸的行动。”

“你这样一说，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莱奥先一愣，没想到她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这么强大，赶紧适时的接上话来。

“我们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夏林则扯远话题。

“从这处山原翻过去，再走十几里路，我们可以看到一座白色的小山坡，山坡下就是我们暂定的目的地盐山镇。在盐山镇休息一晚后，用半天时间，我们就可以赶到西海岸边。”

莱奥抱着地图说道，这张地图是出发前戈兰给他的，标记清晰，尺度精确，目的地标注为怒涛城，但是早已被他改掉了。现在这张地图是他们完成神秘女人所交代任务不可或缺的倚仗。

“花多久时间能到盐山镇？”

“最快日落前，慢一点的话赶在镇民睡觉前也能到。”

“走快点？”夏林笑着提议道，“我们赶在镇民们吃晚餐前到盐山镇，可以饱餐一顿。而且我听说盐山镇的镇民信奉土地与丰收女神希芙，正巧，我知道一个关于希芙的传说，可以在晚餐时说给你们听。”

“什么传说？”

“一个关于头发的传说，是我刚刚想起来的。”

莱奥脸一沉，正准备说他两句「你没看见刚刚才雨过天晴，怎么又在一旁点火」之类的话，没想到雅丽安尼维亚却出乎他意料的兴趣高涨。

“关于女神希芙的传说！我们走快点！”

莱奥一脸呆愣，夏林神神秘秘的拍了拍他肩膀：“对于揣摩女人心思这事，你比我还嫩啊！没关系，笑着活下去，总会成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