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抉择

宽阔的会客大厅里，戈兰领着夏林和莱奥两人很早就来到这里等侯，生怕那位大人物提前到。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们多虑了，放在木桌上的计时沙漏均匀的流下，流沙每一次流空后需要把沙漏倒置，这表明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而此刻瓶子内流沙所剩无几，戈兰他们很快就要见证沙漏的第二次颠倒——意味着约定的九点早已过去，时间已经快十点。

莱奥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说道：“真不愧是最不靠谱的魔法师，在不守时这件事上，他把自己的特点彰显得淋漓尽致！”

听着莱奥的吐槽，夏林默默挪了挪屁股，虽然三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等，但是他却等得最累，因为怕用力后伤口会崩开的缘故，他一直保持半边屁股悬空的坐姿。

两个小时过去，早已经麻木了……

终于。

倒置两次的沙漏又流下一半流沙之后，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大厅门口。

莫劳赶得很急，从他皱巴巴的长袍和乱糟糟没有梳过的头发就能看出来。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因为之前赶路施展加速魔法，有些疲乏，一不小心睡过头。戈兰大人你也真是，与其在这等着，为什么不差遣一个侍女去叫我？”

戈兰笑着摇头：“您旅途劳顿，理应休息足够，我怎么好派人去打搅您的美梦，我们不过是多等两个小时罢了。”

戈兰话语中的「两个小时」有意无意咬字异常清晰。

夏林听了忍不住想笑，但只能憋着，他就说嘛，先不论地位，戈兰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从昨天来戈兰对莫劳已经是处处忍让将就了，为了今早这重要的约定，他还特地把维尔特利亚家其他年轻人的晨间格斗训练安排给取消了，结果换来莫劳的先鸽为敬，而且一鸽就是两小时，戈兰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莫劳把这扎心的嘲讽接下，脸上除歉意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毕竟他迟到两个小时是铁铮铮的事实。

“抓紧时间，在午餐开始前我们应该可以结束测试，要不现在就开始？”

莫劳提议。

“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戈兰问道，有两个侍女一直守在会客厅里，有什么吩咐可以立马办到。

“不用，两个年轻人请过来，走到我跟前。”

莱奥和夏林在莫劳走进来之时站起来迎接，一直没坐下。他们按照吩咐来到莫劳身前，莫劳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黑色符石抛向天空，符石在空中留下一条抛向曲线，然后在下落到最低点之时像是不再受地心引力牵引一般反向回旋，它的轨迹最终连成一个完美的椭圆。

符石碎裂，椭圆被强大的紫色魔力充满，形成了一个不知通向何处的紫色空洞。

“走进去吧，这是测试本身，也是测试的答案。”

莫劳说，没人知道他此刻的话语已带上一种强大的诱惑魔力。

夏林和莱奥沉默着，他们忽然同时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吸引——这个洞能够向他们示明什么。

两人眼神闪烁，依次步入洞中。

……

大地震颤，烈火熊熊。

夏林站在燃烧的城市中央，视野里一片断壁残垣。

视线可及的远方，两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红色巨人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它们有近七八米高，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颤抖，也无情践踏着人类所剩无几的希望。

无论男女老少，都在疯狂的逃，他们或哭泣着，或大喊着，或沉默着从夏林身边跑过。

夏林皱着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切记忆都好像被切断了。

直到远方传来一声呐喊，那是一个身穿银甲手持长剑的战士：“队长！你还站在那里发愣！快施展冰结术，更多的巨人正在赶来，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两头炎之巨人，为平民争取宝贵的撤离时间！”

“不！没用的！”

夏林下意识脱口而出，突然明白了当前的处境：巨人突然间组织的一波进攻势不可挡，坚城沦陷，平民还未撤离，他和自己的小队是最后一支奉命留在城中引导撤离的殿后部队，他是小队队长，手持长剑的战士是他的士兵。

“没用的！”

夏林对自己的内心重复说了一遍，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哪怕杀死炎之巨人，他们这个仅剩几十人的小队也无法再对抗紧随其后的霜之巨人。

再硬撑下去，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战场中队员每一秒都冒着在巨人携着烈焰的脚下变成灰烬的风险，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思考，他抬起头，眼神冷漠的下达了自己的命令：“撤退！”

能够与巨人作战的精英战士每人都身经百战，在接到命令后，他们的撤退速度远远快过平民。

很快。

战场分割成两个部分，一些老弱的平民滞留在后。

而身强体壮的平民和撤退的士兵跑在前面，每位士兵怀中，背上，或搂着或背着两三个跑不动的小孩。

“我们尽力了……对不起……”

夏林看见后方仍努力在跑的七八人，他们还在拼命往前，哪怕只能往前一点点。

他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无助，能感受到那种挣扎的求生欲。

“愿你们的灵魂在海姆冥界安息。”

他面色痛苦，却毅然而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挥舞法杖，让魔力在法杖顶端凝聚。

汇聚魔力的法杖在半空中熠熠生辉，天地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的水汽凝成冰渣，而冰渣向着前方迅速凝结成块！

一堵十多米高的冰墙宛如降临世间的神迹，仅在几分钟内生成，绵延数里，横亘天地。它封堵了巨人前进的路线，以后方人生的可能为代价，为跑在前面的人和小队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夏林眼眶湿润，双手勉强支撑着施放大型魔法后虚弱的身体伏在地上，他抬头，视线里只剩下那面冰墙，那一道糅合希望与绝望的墙。

……

紫色空洞如镜面破裂，夏林的身影从紫洞里显现，他好像做了一个极长极真实的梦，他已经忘记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有眼眶泛红的微微酸涩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莫劳微笑着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说：“你的选择和我当初相似。”

夏林猛然回想起经历的一切，庆幸般的呢喃道：“原来都是假的。”

紧接着莱奥也从紫洞里走出来，莫劳走到他身边做出一个赞扬的手势，然后转头对戈兰说：“您有一位优秀的儿子，他在魔法幻域中的选择与表现令我动容，他必然能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