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退避三舍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明明是从五泉山国学馆下来的，此时却压根看不到一丝踪迹，不得不令姜黄感到诧异，尤其当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时，更是无法淡定了。

眼中所见的一双手，小小的，指节处有些许老茧和划痕，像是好动的孩童顽皮后留下的印记。在右手小指的指尾处，还带着一枚铁质的指环，环心嵌了块不知名的石头。

变小的不仅是手，而是整具身体，原本他上山之前穿的休闲服，此刻也变作了一身的粗布麻衣，在肩膀和膝盖的位置，还打上了厚厚的衬布。一看，便知道是用来防止磕碰的。

“这是？。。”

姜黄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可这不开口还好，一张嘴，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的声音！！怎么也。。”

是了，自己的声音连带着都变细了很多，犹如处在变声期前的小男孩一般。

姜黄难以置信的举目四望，除了在附近的坡地上发现了一只竹筐外，再无其他能够表明人迹的物件。这么一来，着实是无从判断自己到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诧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他狠狠的扭了大腿一把，疼的直呲牙。而这痛感反倒将他从恍惚中拽了回来，扫了一眼周边，唯一能够帮他带来希冀的，就只剩下那只竹筐。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伸出手在筐子里拨弄了起来。结果自然不用多说，翻动了几下，他便一脸无助的跌坐回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竹筐发呆。

那是只药筐，里面除了一些药草外，就是些小锄小稿，根本揣测不出什么来。

发呆的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不好说，总之若干阵山风吹过后，姜黄已经有了冷的感觉，抬头望望天，厚密的云层似乎随时都会下雨，正在琢磨要不要找个避雨的地方躲一躲的时候，树上那野猴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大了起来，接着，一声明显属于小孩子的声音从灌木丛那头响了起来。

“退！避！三！舍！”

顿时，遮挡住视线的灌木树丛剧烈摆动起来，渐渐地沿着一条线向两边倒去，径直分出一道小路，路的那头，站着位小男孩，双手举把斧头，直直的冲着这条小路的方向，显然这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姜黄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呆滞了，从来没有听说过随便喊两嗓子就能开路的，莫不是自己出幻觉了？

一边想着，一边吓得立刻从竹筐边站了起来。

“姜黄，姜黄！”

小男孩看到灌木丛这边的姜黄，立刻喊了起来，提着斧头就跑了过来，头上扎着扁帽，腰上系着的麻绳一甩一甩的，摇得背后的枫木棍直晃悠。

他一身打扮也很是惹眼：土黄色的粗布裤子在膝盖的位置打着两只深色的补丁，裤腿处用草绳扎了绑腿，一看，就不是现代人的打扮。

“你采到药了么？”

走到近前，小男孩看着姜黄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有些新奇，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刚刚开辟出来的小路，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挺起小胸脯，很是自豪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俺开路的本领又厉害了不少？这可是昨日跟着先生学的，他说，只要一心一意的跟着心里的想法去念术，总有一天，这青云山的林子，俺都能进去砍了。”

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兴高采烈的。

而姜黄此刻瞪大了双眼，瞠目结舌的看着和自己一般身高的小樵夫。

这是谁啊？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人是鬼啊？

目光扫过他肩上垫衬的皮子，已经磨的失去了光泽，想必砍柴打樵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姜黄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大喊一声就能让树丛‘退避三舍’的法子，这人是怎么办到的。

刚想要问个清楚，就听那树上的野猴子又发出了叫声，这一次，声音明显凄厉很多。

紧接着，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嘶吼。

“糟了！！”

原本乐不可支的小樵夫顿时俯下身子，做半蹲状，吓得姜黄也一起蹲下来。

“怎，怎么了？”姜黄看着惶恐不安的小樵夫，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只好小声的问。

“是野兽，俺爹说过，这林子边上，有时候会跑来熊瞎子和野猪，遇见了可是会死人的，这下麻烦了”

小樵夫说完，握紧了手中的斧头，仔细的辨别着四周的动静。

听他这么一说，姜黄吓得面如土色，熊和野猪的名字他可不陌生，那些家伙发起狠来，个把人根本挡不住。慌乱中的他连忙望向四周，结果打眼瞅了一眼握着斧子的小樵夫，忽然想到他那神鬼莫名的术法，转而心里又有了些依仗。

“你，你不是会术法么，能挡住么？”

“俺学的是樵砍，又不是狩猎，开路搬柴还用得上，遇见熊瞎子也只有跑的份啊，”

小樵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是手依旧紧紧的握在斧头上，另一只手已经解开身上的麻绳，将背后的枫木棍卸到了地上。

“要说挡，你们医祝不是懂什么麻痹的术法么？”

“麻逼？什么麻逼？”

小樵夫的声音本来就小，紧张之下的姜黄自然也没听清多少，耳朵里就抓了这两个关键词，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姜黄，你别逗俺了好不好，真要是熊瞎子来了，俺们会死的！”

小樵夫的声音极低，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此时听到姜黄还在这里装糊涂，已经说不上是气的发抖，还是吓得了。

正说着，就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树丛晃了几下，钻出了一只黑色的脑袋。

一只足有车轮胎大小的黑熊脑袋！

这时，树上的野猴子也停住了尖叫声，蹭蹭蹭的蹿上了树梢，紧紧抓着树枝，不安的望着黑熊。

不用小樵夫提醒，姜黄已经慢慢的挪着步子向后退去，哪怕身后就是茂密的林地，也好过站在这空旷的空地上，被熊瞎子当做靶子强。

空地那头，早已经闻到生人气味的熊瞎子死死地盯着他俩，硬生生从灌木丛里挤出小半截身子，满口獠牙的大张着嘴，涎水顺着嘴巴淌下好长一串，发出低沉的吼声。

此时两人已经退到了空地的边缘，身后是手臂粗细的林木，和被落叶覆盖了之后松软的地面。

“姜黄，快啊，快啊，麻痹术啊！”小樵夫已经急的满头是汗，催促着姜黄。

可是再催促，又有什么用，姜黄根本就不会什么术法啊，脑袋里根本没有什么关于术法的概念，让他怎么用？

“什，什么麻痹术？怎么用？”紧张的氛围下，姜黄的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的。

“你！你！”听他这么说，小樵夫简直都要急哭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笑。

“别急了，赶快告诉我你刚刚是怎么让树都移开的！”

姜黄摸到了身后的树，心中也有些着急了，这么细的树，扛不住熊瞎子撞一下的，根本就没有爬上去的必要。

心想，暴露了就暴露了吧，这种关头还操心什么身份问题，他可不想让熊瞎子当了点心，看看能不能临阵磨枪，问出点东西来。

“就是，就是，用祭戒沟通心海，念着祭言，‘退避三舍’，然后在心里想着要把树丛分开啊！”

“四个字么？”姜黄着重问道。

“恩！”

好吧，四个字。四个字的词，麻痹术。。

顿时，姜黄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顺手抓了根木头棍子，瞬间站起，指着已经钻出大半个身子的黑熊，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吼：

“去！

你！

麻！

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