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着华衣隆重登场 行大典乐舞庄严

在大殿门口侍立的礼宾官员中有人高声通报：“学宫祭酒到”。随即一个鹤发童颜、峨冠博带的老者走进大殿，此人正是大梁学宫祭酒，道学大师东郭子。祭酒是学宫的最高管理者，也是学宫中学问最渊博的长者。周代礼制崇尚尊师重教，因此东郭子一出现，殿内众人纷纷向他躬身施礼。东郭子拱手回礼，然后正冠向身后庄严地说道：“有请文姬公主入殿。”各国使者立刻明白：大典真正的主角终于登场了。于是大家争相快步向前，去殿门口恭迎魏国公主。

首先进入殿内的是四个侍女，随后文姬公主款款步入殿内，身后还有四个侍女紧随。各国使者依次上前向公主报明身份，公主微笑着一一回礼。轮到白起时，白起向公主躬身作长揖，高声说道：“秦国使者左庶长白起幸会文姬公主。”

当白起抬头正视时，正好与公主四目相对。与几天前在马陵道偶遇时文姬公主一身男子戎装不同，此时公主头戴金冠上插玉簪，身着红黑色锦罗翟衣。翟衣上绣满鹞鸟纹饰，裙摆拖地。这是一件规制仅次于王后袆衣的礼服，名为揄翟，只有公侯级别的贵族女子才能在重大典礼时穿着。今日身着华丽揄翟的文姬公主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因为在马陵道曾有一面之缘，文姬公主还礼说：“左庶长，今日又幸会了。”随即含笑对白起投以一瞥。再次与公主目光相遇时，白起心中禁不住又是一阵悸动，立刻垂目、侧身躬立一旁，心中暗暗骂道：“白起啊白起，你也算是百战之将。为何今日见一女子，却如此不济。”

正在这时殿外啪、啪、啪三声清脆的静鞭响起，大典就要开始了，宾主纷纷按位次入座。东郭子是学宫中地位最高的尊者，负责主持大礼，在位于大殿正中的案几后入座。公主文姬和信陵君以主人身份位列东郭子左右。各国使臣分别入座大殿东西两侧的案几后，随员依尊卑顺序排在后面。加上其他魏国大臣以及学宫学者，参加大典的人数足有几百人，场面十分宏大。

文武大典以乐舞开始，只见八队舞者共六十四人庄严肃穆地列队进入大殿。周礼中对重要典礼中乐舞的人数有着严格的规定，也显示出上下等级的尊卑。天子乐舞人数为八佾，一佾为八人，共六十四人。诸侯按公侯等级分别为六佾、四佾，一旦僭越便被视为大罪。在鲁昭公时，鲁国大夫季氏曾“八佾舞于庭”，孔子闻之后痛心疾首地大呼“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可见礼乐的规制是何等的重要。但此时周王室的权威已趋于没落，各诸侯相继称王。此次文武大典是魏国按最高规格举办的典礼，因此乐舞人数为八佾六十四人。

六十四位舞者首先表演的是文舞，舞者左手持龠萧，右手执翟羽。东郭子见舞者在殿内已列队完毕，便向一旁肃立的司礼官示意乐舞开始。司礼官举起麾幡高声宣道：“乐起！”随即一个锦衣乐工手持木椎撞击一个斗型木箱，此乐器叫柷。宫廷吹奏雅乐时，击柷表示乐曲开始。只听咚、咚、咚三声，乐工用木椎撞击柷的内侧三次，接着体型巨大的镈钟一响，众乐齐鸣。随着悠扬的雅乐响起，众舞者翩翩起舞，动作舒缓，神情庄严。

乐舞的同时，还有数十位歌者颂唱诗经。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千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颂唱的诗歌取自《诗经大雅假乐》，这是一首为周宣王行冠礼时的赞词，歌颂周宣王美好的仪容和高尚的品德，祈求王恩及乎四海，嘉物阜而民康。

乐舞吹奏完毕时，有乐工拿木尺猛刮木质伏虎形乐器（敔）背上的二十七块竹片三次，作为乐舞的终结。文舞表演结束，六十四位舞者退出大殿。参加大礼的主宾们齐声击掌赞美。

文舞结束后，另有六十四位舞者列阵进入大殿。每个舞者左手持干盾，右手执戚斧，开始表演武舞。武舞是用以表现战争场面，颂扬君王赫赫武功的舞蹈。同样是击柷三次随即乐起，武舞曲乐的节奏要比文舞强劲有力。随着激昂的鼓声响起，舞者一边前进一边用戚斧拍击干盾，然后整齐地顿足三次，发出铿锵的呐喊。接着大殿内几十种乐器齐鸣，舞者队列有条不紊地变化出各种复杂的阵形。舞者边舞边相互做击杀动作，整曲武舞充满了阳刚之美。

在武舞表演的同时，大殿中那几十位歌者开始颂唱诗经《诗经小雅出车》。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

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

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出车》讲述的是周宣王初年讨伐玁狁取得大胜的典故，颂扬了周王的英明与统帅南仲立下的卓越战功。

大殿中主人和宾客都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欣赏着武舞。伴随着铿锵有力的舞乐、舞者豪迈奔放的舞步以及歌者庄严恢宏的颂唱，所有人都心潮澎湃，万丈豪情油然而生。

武舞结尾时，乐工同样用木尺刮敔三次，舞乐终止，舞者行礼退出大殿。全场宾客起身长时间击掌赞美，并向主持大典的东郭子致谢。作为主人的信陵君与文姬公主也起身向宾客回礼。

乐舞结束后，各国使臣开始向魏国公主进献礼物。各国准备的礼物都非常贵重，这既是出于诸侯大国之间的邦交礼节，也是对本国国力的炫耀。当然各国公子都久闻文姬公主集美貌与文武才华于一身，也希望能用珍贵、稀罕的礼物博得公主欢心，进而与魏国联姻。这种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大大提高自己在本国朝中地位的美事，谁能不想呢？

很快大殿上已摆满了几十个装有礼物的木箱。司礼官按照礼单高声宣读各国的礼物，各国使者还会叫随员将礼箱一一打开，向参加大典的宾主展示。各国的礼物中都必有黄金，战国时代的黄金实际上是黄铜，它既是制造钱币的材料也可以用来制作兵器和礼器，因而黄金是财富与国力的象征。各国中齐国、楚国因富有金矿，进献的黄金有千金之多，其它各国的礼物也有数百金。当然除了黄金，各国还都准备了本国特有的礼物。

首先到大殿中央展示礼物的是齐国使者公子茂，他先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做工精美的木盒。公子茂打开木盒，众人望去，看到里面是一只装饰华丽的木匣。打开木匣，众人一起伸头看去，想知道木匣中到底装了什么宝贝，却见公子茂从木匣里面又取出一只精美的锦囊。大殿中有不少人急不可待地“嗨”了一声，这被齐国人层层包裹的究竟是何宝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