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金币和邋遢汉

屋外的雨即使下得再大，屋内的人也不会被淋湿，然后被寒冷的风不断把体力和热量带走。如果是在凛冬，几乎很少有人类能在野外熬过这样的一个夜晚。经验愈加丰富的猎人，就越能体会大自然环境的残酷与恶劣。

或许老猎人一生所希望的便是摆脱猎人这个职业，然后每天都能在这样可以避风挡雨的房间内醒来。奥兰侧卧在这种木质的床上忍不住想到，可能是由于常年在外，这样安稳的睡觉有点不习惯。

嘎吱……房门被轻轻开启了，但奥兰并没有惊讶。因为从莉莉安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往他这边走来他都听在耳里。难道这少女又想出了什么整人的办法，想要夜袭他？见识过莉莉安古灵精怪的奥兰完全相信有这种可能。

奥兰打算闭上眼，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好的办法。

莉莉安独自一人在房间还是没能克服心中那个陡然冒出的“大胆想法”，如果是她独自一个人在外，想比再艰难恶劣的条件都能忍受。可问题的关键就是现在有一个无比诱人的条件能让她摆脱现状。

就好像身处绝境中的人往往能爆发出莫大的勇气和决心，可是当一个人有了近在眼前的“退路”，那么她的脑袋里除了“退路”就只剩退路了。

莉莉安给自己一个理由，说等天还没亮奥兰醒来之前就离开，那么她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她抱着自己的枕头只是在屋内的桌子上睡上一晚就行。

可是当她穿着薄薄的单衣，抱着枕头坐在桌前，看着奥兰睡在舒适的被窝里时她莫名得有点生气。丰硕之季后天气逐渐转凉，特别是下雨的夜晚已经有点寒冷，于是她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莉莉安再给自己一个理由，奥兰一个人睡这么大一个床，简直浪费，床里面完全还能再睡一个人嘛。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爬过奥兰，翻到了内侧，摆好自己的枕头后安心躺了下来。

奥兰没有等到莉莉安的夜袭，但无疑肯定了心中那个定论，女人这种生物口是心非得太厉害——明明她是更喜欢这个房间的。

次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朦胧当中听见枝头上的鸟儿在兴奋地啁啾啼鸣，看样子是一个大好的天气呢。

在温暖的被窝里，还有枕边熟悉安心的气息……等等，糟糕！莉莉安猛地直起了身子，看了看身边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愣了片刻后把头埋进被子里，“啊……太过大意了！真是丢骑士的脸啊。”

“嘻嘻嘻，小金毛，你醒了啊。”楼梯上探头探脑的莉莉安已经被黛芙拉女士发现了。

“奥兰呢，他去哪了？”莉莉安试探地问道。

“小猎人他回去村子里了，他让我告诉你在这等着就好。还有别忘了你的早餐”

莉莉安坐到了餐桌之前，整洁的桌布之上摆放着精致的盘子、刀叉，盛有有一块面包还有一些熏肉，另外还摆着一杯牛奶。说实话莉莉安挺在意这个陌生的像女巫一样的老太婆准备的早餐会不会有问题，虽然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礼貌的想法。

可是咕咕叫的肚子已经发起了抗议，再说吃出了问题让奥兰负责就行，抱着这个想法她很快就解决了这顿不算丰盛的早餐，并且还把盘子杯子在水池洗刷了干净，虽然做得有点笨拙，但好歹算是对刚才不礼貌想法的一点点补救吧。

……

奥兰骑着马回到了村子，这里除了前日和那群强盗搏杀时候留下的一些血迹，还有一片狼藉的酒馆，外面已经看不到了那些尸体，大概已经被村民们收拾了吧。

只是这些原本还算熟悉的村民在看到奥兰后已经大变样，几乎每一个人都像躲瘟神那样尽量避开他。村口的路上也没有了嬉闹的孩童，人们纷纷关起来门窗，奥兰能从那些人的眼神中看出瑟缩、闪躲甚至怨毒。

在见识到奥兰像一个怪物一样在人群中杀进杀出后，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的印象，因为人类这种生物绝大部分都会对这种远超自己承受能力之外的暴力感到天生的畏惧。

或许除了畏惧，他们有的人甚至在埋怨奥兰既然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早点消灭那些强盗，为什么不替他们找回被抢劫的财物。

可能他们当中大多数都不能算是什么坏人，顶多只是一些贪婪、吝啬而胆怯懦弱的无知村民罢了。奥兰其实不太懂老猎人一直在守护的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为的只是不受良心的谴责？

有时候奥兰并没有一个身为“好人”的责任感，他甚至很多时候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来看。所以很多对于人类来说的道德感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心目中的正义或许只是仅仅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而已，强盗屠杀了别村子他可以视而不见，但强盗伤害到了他在乎的人，即使是追逐那些人一直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

所以村民们对他的态度在他心中“可有可无”，他所做的也只是为了安德莉亚，可能还有那么些老猎人的遗愿罢了。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庄里，仅仅是一伙强盗便能让它覆灭，让每一个反抗的人都被残忍地杀害。而这片领土的统治者、监管者的手往往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甚至他们本就不愿管这些山野平民的死活。

“那些强盗都走了吗？”奥兰走进酒馆，那个抱着酒桶的邋遢汉喝醉了靠在角落里，嘴里不断叨念着金币之类的话。

等他看清楚来的人，一个激灵所有酒意都醒了。跪在了奥兰面前哭诉道：“大人，奥兰大人，当时我也没有办法，是他们逼我说出您的行踪的。求你大人大量不要杀我！您要找就去找那群该死的强盗，哦……我的金币，我可怜的金币啊！”

“那些盗贼都被那名骑士放走了？”

“对对对，那名骑士大人叫他们放下所有武器还有盔甲，让他们走了……然后这群恶棍在骑士大人离开后又返了回来，竟然抢走了我的金币！”邋遢汉整个人伏在了地上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