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改变

    “不要见怪，不要见外。”陈川忽然说道，梁清疑惑地盯着陈川，陈川笑着解释道：“我最喜欢《平凡的世界》中田晓霞在工地上给孙少平送去床单时说的这一句。”

梁清皱起眉头略一思索立刻想起了这个情节，顿时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明媚，她神采飞扬地说道：“我最喜欢孙少平翻开田晓霞日记里的那段话：这想念像是甘甜的美酒一样令人沉醉，爱情对我虽是初见端倪，但已使我一洗尘泥，飘飘欲仙了。我放纵我的天性，相信爱情能给予人创造的力量。”

花季年龄的少女总是对爱情抱有令男人捉摸不透的幻想，像是隔了层薄纱，朦胧之下尽是美好。陈川静静地看着女孩眉眼上渐渐闪耀的光芒，心头开了朵花。

梁清刚说完似乎就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尤其是对一个陌生的男同学说出那样一段关于爱情的宣言，立刻坐下来低头不语。

窗子外的篮球场隐约传来叫好声，蝉鸣有一声没一声的聒噪，梁清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缠绕在陈川的鼻翼两侧，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若人生只如初见。

他心头有一个想法闪过，似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开口道：“我叫陈川，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梁清。”

陈川微微一笑，说道：“其实关于爱情的言论我更喜欢梵高写给提奥的那封信。”

“啊？”梁清好奇地抬起脑袋，她相信自己已经算是博览群书，但是却不知道陈川所言的那封信。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能看到烟。”陈川走到窗前，看向天边连绵的火烧云，“但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火，我快步走过去，生怕慢一点她就会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我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忽然转过身，双手撑着桌面弯下腰，梁清看到骤然凑近的面孔，身子僵硬忘记了后退。

陈川低沉着嗓音慢慢地道：“我结结巴巴对她说：你叫什么名字？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

陈川看到梁清呆住的模样，极为满意这次灵感突发的效果，走出图书馆。

在陈川的身影消失后，梁清才缓过神来，两朵桃花盛开在她的脸颊之上，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丝娇羞。

……

陈川回到教学楼时，刚好撞上班主任卜晓军。

卜晓军今年四十岁，仍旧是个普普通通的班主任，曾经和他共同入职洛城一中的同事最低也混成了年级主任，这有足够的理由让他每天上班都带着埋怨和不满，今天又刚好是上周周练公布成绩的时间，班的成绩算不上顶尖，但是在全校32个班中一直没有滑出过前15，但是这一次刚开学的周练，平均分排名竟然只有20名，这让他暴跳如雷，在得知成绩的那一刻就一脸阴沉。他急匆匆地到教室中，也不管七点才上晚自习，督促学生们抓紧学习。

陈川的成绩在班级中也是中游水平，但是因为暑假刚结束无心学习，首周的周练成绩中等偏下，他又一脸惬意的微笑出现在卜晓军面前，卜晓军脸色更加难看，他刚好准备抓一个典型立威，他一向秉承学生就该好好教训，不然他们不会静下心来学习，但是班级里那几个倒数第一都颇有来头，他也没办法，陈川刚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陈川，你去哪闲逛了？”卜晓军的个头差不多一米六五，嗓音尖细，“你看看你这次周练的成绩，你是在替我学习吗？再这样下去，你以为你能考得上大学？”

陈川一直不喜欢卜晓军，这个卜晓军像是更年期的老太婆往往喜欢大题小做，陈川记得在前世，他有一次只不过是踩着铃声进入课堂，就被这个卜晓军罚站了一整节课，而且据上一届说卜晓军因为怀疑班里某位女同学早恋，竟然在放学后跟踪那个女同学，第二天竟还在课堂上得意洋洋地宣扬这件事，最终导致那个女生在流言蜚语下选择转校。

很多人说如果能够重来一次，你一定会感激那些对你严厉的老师。但陈川仍然无比的厌恶卜晓军，一个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到学生身上的老师算什么为人师长？

“卜老师，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吧？”陈川指了指挂在烟板上的电子钟，现在才六点钟。

卜晓军颇为诧异，虽然他身板不大，但是因为一直板着张脸，学生都害怕他，但是陈川眼神平静，似乎站在平等的高度和他对话，这让他更加愤怒，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学生就该害怕老师，他吼道：“学生的职责就是学习，在学校的时间都是学习时间，你以为你是天才？不努力也能考出好成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休息？”

教室中所有的同学目光都被卜晓军的吼叫声吸引过来，平时唯恐天下不乱的那几个同学更是一脸嬉笑地看热闹。

“卜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周练成绩下滑更多的原因是在你教的化学上，其余班级用了学校发下来的暑假复习试卷，最后两大题都是原题，但是你推荐我们买你自己编写的资料所以会被落下那么多分吧。”陈川对于这件事的印象很深刻，卜晓军一直没有升职，光靠工资并没法养活上初中的儿子，但是因为教育局明令禁止老师开设补习班，他就打起了卖资料的主意，将市面上的教辅资料中的题挑出一些凑到一起就说是他编写的资料，绝对会考到。

卜晓军被陈川呛得脸色铁青，他卖教辅资料这件事一直很隐秘，他明言谁要敢宣扬出去就别上他的课，况且这一次的确是他教的化学拉了平均分，两道大题平均下来整整十二分，如果不是因为化学，这次的班级排名甚至会上升几名，挣一挣前十也是有可能的。

“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教训起我来，我熬夜编写资料还不是为了你们？”卜晓军的嗓音因为愤怒更加尖细，他气愤不已，顾不得老师不能体罚学生的规矩，扬手就要往陈川脸上扇去。

如果是前世，陈川大概会站在原地被扇上一耳光结束事态，但是这一世，陈川以成年人的姿态看向卜晓军，他忽然觉得好笑，如果不是在校园中，卜晓军一定会混的很惨，唯有你尊重别人，别人才会给你尊重，这是颠不破的道理。

他抬手打落卜晓军扇过来的手掌，盯着卜晓军，一字一字认真地说道：“卜老师，你想清楚了再动手。”

卜晓军余光瞥到班级中的学生一脸戏谑的模样，他知道如果不好好教训这陈川，自己会丧失在班级中的威信。

“想清楚？陈川，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又一巴掌扇过来，再次被陈川打落。

陈川指了指头顶，说道：“如果我这时候跑到天台扬言要跳楼，校长肯定会被惊动，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我不用来上学。但是回到家我一定会上网发个帖，标题叫做：洛城一中卜晓军老师差点逼死学生。花些小钱找点水军让帖子火爆起来不是难事。”

后世从事新媒体行业让陈川彻底了解网络舆论的威力，那才是真正的唇枪舌剑，一言能捧红一个人，一言也能让一个明星名声扫地。

他淡然地一笑道：“况且，卜老师，我一个叔叔在《洛城晚报》工作，如果他再帮我写篇文章发表出去叫做《禽兽不如怎能为人师表？》你觉得你的教师生涯会怎么样？”

陈川紧盯着卜晓军猪肝色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卜老师，你真的想清楚了？”

卜晓军站在原地，再次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相信你想清楚了。”

陈川不屑地擦肩而过，走入教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