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顿神侃

    张萍下班，从学校接了女儿，一起回到家来。

见到江若淼，张萍十分高兴，也很惊讶。她说，一晃十几年不见，江若淼变化太大了，如果在大街上见到，简直就不敢认了。“王鹃还好吧？”她问。

江若淼告诉张萍，王鹃在电台当主持人，“干的欢得很。”说罢摇了摇头。

于是，张萍就说：“还是你们有能力，有功夫，一个个混得人模狗样的。”

说完，三个人就一起笑，可李子豪的笑声明显有点干涩。

“江若淼难得来，你们今天一醉方休吧！”说着，吩咐女儿先去做作业，张萍就往厨房去了。

江若淼知道，张萍的烹调技艺不错。

果然，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菜肴就摆好了。

“真是贤妻良母！子豪真太有福气了！”

在江若淼有些夸张的叫声中，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始吃饭。

李子豪和江若淼喝白酒，张萍以啤酒相陪。

三人都喝得尽兴。尤其是李子豪和江若淼，推杯把盏，很快都有些醉眼惺忪。

“若淼，我就搞不懂了，如果人家说你写了多少诗，甚至出了多少本诗集，我李子豪绝对相信。可你却是写了那么多人类学论文？”借着酒兴，李子豪和盘托出他心里的疑问。

这些年，尽管岁月蹉跎，各忙各的，但对江若淼的动向，李子豪还是偶有耳闻。

李子豪知道，前些年，江若淼尽管身怀吹功，也混得很艰难，在自然博物馆，他的专业能力一般，吹功也无法施展，无法争取到象样的课题，对专业就有些心灰意懒，索性改行搞行政，当了办公室主任。

可后来，他仿佛突然得了神明相助，不仅当了所长，还在人类学领域开始顺风顺水起来。

李子豪曾和张萍说起过，张萍说，人家江若淼聪明，吹功传人哪。

于是，李子豪就再不说了，但心里总有个问号，没拉直。

“子豪，张萍在这儿，可都是老同学，我也就不客气了。”江若淼喝了口酒说：“如果当年我说要出专著，你们可能认为我是吹牛，其实我自己也虚得慌。现在啊，莫那么认真！哎，我发现哪，你们怎么还那么迂腐。都市场经济啦！”

打了个酒嗝，江若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接着说：“论文怎么啦？没什么，天下文章一大抄呗。哈哈哈。”笑过又自我解嘲：“笑话，笑话。不过，告诉你们，论文本身可能真没有什么，但经营论文还是大有学问的。”

李子豪和张萍听了，都莫名其妙，睁大眼睛望着江若淼。

这些年，经营什么都听说过，可经营论文，李子豪和张萍他们却是闻所未闻。那毕竟是科学，是很严肃神圣的事！

“哈哈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看两人吃惊的样子，江若淼笑了笑，说道：“我有一位高中同学，大学里学的是植保专业。前几年去了美国，后来回国了。回国后，我们发现他学问大长啊，论文一篇接一篇，著作一本又一本。也是一次喝酒，我就向他讨教。你们猜他怎么说？”说到这里，江若淼故意卖了个关子。

知道江若淼喜欢酒后吐真言，就是你不让他说，他也憋不住，会继续讲，李子豪和张萍也就没有吭声。

“他问我，你的英语如何？我说，不怎么样。他又问我，你平时看不看外国学术方面的刊物和著作？我说，都是翻译的。他就说，这就对了嘛，我到美国最大的收获就是过了语言关。回国时，我收集了一大摞英文专业期刊和著作。回来后拼命翻译、研究、归纳、介绍。这些东西在国内都还是新东西。”

讲完故事，看李子豪和张萍还怔着，江若淼索性来了个画龙点睛：“人家这叫抄得高明，抄得有水平。引用一个机械名词，这叫拆装！”

李子豪和张萍放下筷子，面面相觑。

“所以说，语言是拐棍哪！我后来恶补了几年英语，你们不知道吧？”

说到这里，江若淼停顿了一下，喝了口酒，吃了口菜，又感慨道：“哎，这学术界呀，也非世外桃园，也非人间净土，也充满了烟火味，也是老实人吃亏呀！亏我当了几年办公室主任，不然哪…… ”

李子豪和张萍无言以对。听江若淼自顾自发起了感慨，李子豪就拿起酒瓶为他斟酒：“来，来，多喝点。”

江若淼已经喝多了，说话时，舌头开始打结：“你也喝，你也喝，哎，同学感情还是真的呀！”拍了拍李子豪的肩膀，他继续说：“啊，有句笑话你们听说过吗？说呀，现在，除了老娘是真的，其他一切都是假的。一针见血吧？”

看江若淼越说越来劲，张萍怕女儿听了影响不好，看她已经吃完了，就叫她回房间去。

女儿听话地离开后，李子豪和张萍继续听江若淼神侃。

“你们莫不信。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我们馆里有个家伙，恐怕高中都没有毕业吧，后来下海，搞文物字画买卖，听说赚了几个钱。没过几年，人家上岸，居然是博士了。”说到这里，江若淼义愤填膺。

“有一次，他拿篇论文来向我讨教，我一试，他连上面的英文单词一个都不认得，连论文的主要观点都说不清楚。哈哈哈，哈哈哈。现在，这老兄还得了青年科技奖，报纸上有名，广播上有声，电视上有影哪！”不管老同学什么反应，江若淼说得兴起，冷嘲热讽，吹功挫的基本功真有乃父之风。

李子豪、张萍惊诧不已。

“新闻学现在开了门新专业，你们知道吗？”江若淼问。

李子豪、张萍听了，都摇了摇头。

“我也是听王鹃叨叨的，叫什么新闻炒作学。炒作！你们明白吗？”

面对似乎还没开窍的老同学，江若淼的自我感觉，在酒精的催发下越来越好，完全放下了平日里端着的学者架子，越侃越远。

李子豪和张萍听了，仿佛突然长了见识，就没有再多问。

三人扯了会子一些老同学的情况后，张萍说：“江若淼，你明天还要作学术报告，早点休息吧。叫李子豪送你回宾馆怎么样？”

江若淼说不用不用，今天太高兴了，我叫他们来车接我。

于是便跟会务组打电话，说我是江若淼，你们马上派个车来接我一下。

联系好后，又坐了一会。

听见楼下汽车喇叭响，江若淼就起身说来了，来了，再见，再见！

三个人握握手，江若淼急着出门而去，这次老同学聚会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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