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共生

踏着暮色，格里菲斯一行顺利通过千帆城高大的城门。

在格里菲斯的坚持下，海德和其他城卫军士兵一直把他护送到了杰拉德的魔法塔前。

“海德队长，这点钱是我请各位喝酒的。”一个小钱袋被塞到了海德的手上，里面的金龙不多，只有十枚，但也足够士兵们在码头区最好的酒馆里尽情吃喝一番了。

“安娜，你们在这里等我。”格里菲斯一边把龙蛋从驮马背上的皮口袋掏出来，一边回头吩咐道。杰拉德的魔法塔，自然不会允许安娜等仆人随意进入。

“欢迎你，格里菲斯?加洛林爵士。”守门魔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冰冰，“主人正在进行重要的魔法实验，请你到会客室等候。”

格里菲斯刚走进会客室，心中便暗叫不妙。

一个鹰钩鼻的高瘦青年，此时正志得意满地坐在会客室中央的沙发上，右手随意把玩着魔杖顶端鸡蛋大小的红宝石，边上站着一个矮胖子，正点头哈腰地低声说着些什么。

凯尔?奥斯本，这是高瘦青年的名字。至于矮胖子，名叫多罗，是个热衷于溜须拍马的小角色。

格里菲斯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大大咧咧地抱着龙蛋进来了呢，早知道该拿个口袋装着的。

“这是龙蛋？”凯尔?奥斯本双眼闪过精光，“看来格里菲斯你这次倒是捡到宝了。要不要卖给我？我出100金龙。”

这绝对是挑衅。

格里菲斯没有搭话，默默在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

杰拉德的学徒不多，连上已经出师的，也不到十人。要说谁跟格里菲斯的关系最差，那么无疑就是凯尔?奥斯本了。不过这并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两人背后家族的角力。

奥斯本家族是伊利亚半岛的名门，其旁支、姻亲等势力错节盘根。格里芬家族历任首席战士，有三分一以上都是出自这个家族。然而十年前，格里菲斯的父亲史东，硬是从现任奥斯本伯爵手上抢走了这个职位。

这个世界或许有甘于退位让贤的人，但奥斯本伯爵显然不是。

仇怨结下了，斗争也就顺理成章地延续到了下一代。

从格里菲斯成为杰拉德的学徒第一天开始，各种挑衅、为难就没有停止过。现在的格里菲斯一直以来都怀疑，身体前任主人遭到魔力反噬，很可能就是凯尔暗中下的手。

心中早已对凯尔?奥斯本警惕万分，但格里菲斯却无法反击，只得把对方当成空气。

没办法，势不如人。

凯尔比格里菲斯大5岁，已经是一位3级法师，据说马上还要迎娶一位男爵的女继承人。相信不久之后，奥斯本家族的实力会变得更强。

“凯尔大人，听到您晋升中阶，我可是高兴极了，与有荣焉啊。”让人怀疑有矮人血统的胖子多罗，装模作样地大声说道，明显是在向格里菲斯示威：“这样一来，杰拉德导师肯定会推荐您进术法同盟的，到时候您就可以去王都进修，日后进阶高阶相信也不是难事。”

凯尔已经是4级魔法师了？格里菲斯心头一紧，几乎有大难临头之感。

术法同盟是布列塔尼亚王室支持的法师组织，底蕴深厚。不过，与泰坦尼亚大陆上的其他法师组织不同，常年拿着王室津贴的术法同盟并不热衷于扩张势力——毕竟每年的津贴总额是固定的，会员越多，每人分到的金龙就越少。

想要加入术法同盟，要跨过两个门槛，首先必须是中阶以上的法师，其次，还得有老会员的推荐。对于凯尔等人来说，第二点完全不是问题，杰拉德想要加强自己在术法同盟中的地位，对达到4级的学徒，自然是不吝推荐的。

奥斯本家族一直盛产战士，但在法师培养上就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一旦凯尔加入术法同盟，这个家族就补齐了自己的短板，甚至连格里芬侯爵都要顾忌几分。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呢。

父亲史东刚刚受了重伤，又辞去首席战士的职位，加洛林家族正是风雨飘摇之际，却又听闻如此噩耗。格里菲斯如今只能祈祷，希望父亲留下的头衔，不会再次落到奥斯本伯爵的头上。

会客室的气氛有点凝固，格里菲斯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只是他的内心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没过多久，凯尔?奥斯本被杰拉德传召，之后是多罗，半个小时后，格里菲斯耳边终于传来杰拉德的声音：“格里菲斯，来我这里。”

“导师，这次的地精部落比想象中的麻烦，首领是一只3级的地精术士。不过托您的福，虽然有两个城卫军受了重伤，但没有死人。”说到这里，格里菲斯顿了顿，略有点忐忑地说道：“另外，我在巢穴里发现了这个龙蛋，学生不敢自专，请您过目。”

杰拉德从格里菲斯手上接过龙蛋，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随手放在了身前的书桌上。“看起来，应该是白龙的蛋。”

黑龙、红龙、蓝龙、绿龙、白龙，合称五色龙，性格比较暴虐，属于恶龙。与之对应的，还有金龙、银龙、赤铜龙、青铜龙、黄铜龙这五种金属龙，被称为善龙。以上是泰坦尼亚最常见的十种真龙。

白龙，则是其中体型最小，战斗力最弱的。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杰拉德如此判断，格里菲斯还是有点失望。不过，杰拉德紧接着的话，就大大出乎格里菲斯的意料了。

只见杰拉德露出一个难得的微笑，“这是你的战利品，自然归你。我身为导师，也不能厚着脸皮拿走。当然，假如你想卖掉，我也可以帮忙，一万金龙应该是比较恰当的价钱，刚好够你买一瓶蔚蓝药水。”

格里菲斯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好事，这可是龙啊——虽然只是最弱小的白龙，但那也是真龙，可比狮鹫强多了！要知道，格里芬家族能够独占整个伊利亚半岛，最大的依仗就是由侯爵本人直接指挥的狮鹫骑士。而纵观整个伊利亚半岛，狮鹫骑士的数量从来也没有超过十个。

走进魔法塔之前，格里菲斯的想法是把龙蛋献给杰拉德，趁机换取好处，根本不敢奢望这种好事。

见往日精明得格里菲斯满脸呆滞，杰拉德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高尚。要是早几年，我肯定会拿走这个龙蛋的。真龙天生的魔法能力，对中低阶的法师有很大参考价值。但现在我已经摸到了高阶的门槛，差的只是一点水磨工夫，如今是无暇分心他顾，这个龙蛋对我就没有意义了。”

“那学生我就提早恭喜老师您进阶高阶了。”格里菲斯不傻，刚才只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有点昏头昏脑，此时回过神来，马上乖巧地预祝自己的老师再进一步。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真龙的成长期太长，养一两百年才能成长到青年龙，之前并没有太大用处。再加上喂养真龙的成本很高，除了东边的圣龙王国，很少有人会驯养真龙。”杰拉德转头就给格里菲斯泼了一盆冷水。

“你一直没有办法掌握2级魔法，这个龙蛋对你来说是一个机遇。现在你有两条路可选，我建议的是卖掉龙蛋，买一瓶蔚蓝药水，治疗好你的灵魂创伤；另一条路的风险比较大，想办法搞一张魔鬼的共生契约，然后等这个龙蛋孵化，趁幼龙懵懂无知，与之签下共生契约。”

“第二条路，曾经有人成功过，但更多的人却失败了，运气好一点的变成傻子，更多人则是直接死去。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格里菲斯此时的心情，简直就像坐过山车。

魔鬼！共生契约！格里菲斯从来没想到会从杰拉德口中听到这几个词。

这个世界可是有神的。

布列塔尼亚王国在信仰上比较自由，并没有一家独大的神殿。比如说布列塔尼亚王室，信仰的是贵族之神，但其封臣格里芬家族，信仰的却是风暴之主，至于格里菲斯的老爹史东，则是雄狮之神的信徒。

泰坦尼亚大半的教会，在布列塔尼亚王国都可以找得到。但是无论如何自由，信仰魔鬼、恶魔都是非法的，一旦被发现，马上会受到贵族和各路教会的追杀。

也许是意识到格里菲斯的顾虑，杰拉德又解释道：“跟魔鬼信徒打交道，当然是死罪。但在捣毁魔鬼教会的时候，经常会得到类似的战利品。比如共生契约，一般是魔鬼用来勾引高阶职业者的道具。虽然最终灵魂会堕入九层炼狱，但在此之前，签约者可以分享到魔鬼的寿命和能力，很多人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虽然是为了邪恶的目的被制造出来，但共生契约本身却并不邪恶，因为契约成立的条件是签约双方都必须完全自愿。除了正义之神教会，大部分教会都默许共生契约的存在，只是不能公开出售，想要得到要费一番手脚。”

听完杰拉德的解释，格里菲斯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没了顾虑，但究竟要选哪条路呢？

假如在一个月前，格里菲斯也许会选择蔚蓝药水，即使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状况算不算灵魂受创。但如今加洛林家族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安逸求稳了。

“导师，我选择第二条路，我要跟这头龙签共生契约！”格里菲斯斩钉截铁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