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机会

在这个闷热的傍晚，左邻右舍的乡亲都聚集在大榆树下乘凉，这时坡下走上来一个人，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老二家、老二家的。”

林方一听赶紧站起来说道：“哎，是大伯来了啊，您今天从学校赶回来了啊？爸，爸，我大伯来了。”

来的人是林方的大伯，叫林家修，在乡下面联小里当校长。林家修长得也是四方大脸，高高的个子。

林方父亲弟兄姊妹5个，林家明年纪最小，三个姐姐都嫁到了附近的村子里。林方的奶奶非常开明，早年省吃俭用把林方大伯供着到县里读了初等师范，毕业后被分到乡中学里当教师，现在又在乡下面的柏城联小里当上了校长，也成了附近十里八乡的能人。

林家明的运气就要差一些，初中毕业后，国家已经不再招录大学生，上大学、出去工作只能靠村里推荐，他哪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所以也就只能下地劳动。

而林方大伯作为脱产干部，家里光景就过得不错，找了个老婆是北边高里乡卫生院副院长的小闺女。结婚后，老婆接连给他生了二儿二女，2个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前年高中毕业，被安排到他所在的联小当民办教师，小儿子在乡里上初中，家里的光景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

当然，林家修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他每逢酒桌他必谈的“四个满意”了。

用他的话说，他第一个满意，便是他在前几年党员发展井喷时期，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

第二个满意，就是前年乡里下了红头文件，他被任命为岈山乡柏城联小的校长，虽说没有级别，但多少也成了个红头干部。

第三个满意便是儿女双全，大儿子虽说没考上中专或者大学，但也成了民办教师，也算是吃上了公家饭；大女儿嫁给了部队排级干部，女婿转业后在后城乡里当干部；二女儿对象脑瓜子好使，这几年做起了小买卖，生活过的也算不错；小儿子还在上初中，学习成绩不错，一入秋，也要到县城上高中去了。

第四个满意便是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老婆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重点是很听话。这当然是一句谦辞，实际上他老婆也是当时村里数得上的大美人，父亲是卫生院副院长，女儿能丑成啥样。林家修这样说，一是为了炫耀，二也是想重点体现后面这句听话的意思，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他都是一把手、说了算。

林家明往前紧走几步，赶紧迎了出来，走到跟前说道：“大哥，快到里屋坐坐喝水吧。”周围乘凉的人也都赶紧起身，对着这个村里著名的能人搭腔问好。

林家修冲大家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进了大门，迈着四方步走到屋里去。林家明回头对林方喊道：“林方，林方。快进屋给你大伯倒杯水，再拿条新毛巾，这天热的。”

林方赶紧答应着跑进里屋拿了条新毛巾，又端了杯水递给大伯说道：“大伯，您擦擦汗，坐下喝杯水，我再去给您拿烟抽。”

林家修没有接过水，只是把两只手微微抬了起来，林家明一看，只见他哥身上披了件天蓝色衬衣，衬衣胸前的口袋上还写着岈山乡柏城联小党支部“七一”留念。

林家明赶紧三步换做两步的走上前去，把他哥身上披的衣服接了下来，找了个干净地方，稳稳的给挂了起来。

林方对他大伯这种官僚做派，心里很是不爽。心想，你不也就是个公办教师吗？在自己家里摆什么谱呢？

林家修刚当公办教师那几年，也是村里老人和孩子口中的有礼数的模范代表人物。那时候每当他在学校里下班回家，一到村口，他就会在自行车上跳下来，推车进村。遇到村里的老人和长辈，也总会笑脸问好，遇到孩子眼馋自行车，他也让孩子们过过瘾，推一推他的自行车。

可是这几年，特别是自从前年当上校长以来，他便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起来，身体也逐渐发福，头发微微的向后梳着，留成了一个大背头，头也永远高高的昂着。到了村口也不会再下车问好了，快速的骑车而过，走在路上，人家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轻轻地点头，便又自顾走了过去。

当然，最让林方对他大伯家有气的是，大伯由于是脱产干部不用干农活，家里孩子又都在外上学，所以说大伯家里的日常活计，以及自留地的农活也就成了林方家的事。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家修心里便存了私心，当年林家明初中毕业也想当民办教师，但林家修就是不松口，总是推说不好办、不好办，可眼见他自己儿子都当上了民办教师，林家明也慢慢变老。林家修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要是林家明也当上老师，还能那么好使唤，那家里的活谁干呢？

林家明自己虽然老了，但他还要为自己的儿子操心着来。看到父亲连给自己使眼色，林方也只好端着碗再递到大伯面前说道：“大伯，您走了这一段路，还得爬坡也累了，赶紧喝碗水吧”。

林家修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又把碗放到一边，润润了嗓子，这才开口说道：“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来说个事，是这样啊。前天乡里开教育专题会，我参加了，乡里准备号召上级大办教育的要求，要在乡小学里招民办教师，然后一个校长能推荐2个名额。”

“有这样的事，那大哥你得推荐林方啊？”一听到乡里要招民办老师，林家明立马激动的站了起来说道。

是啊，要是孩子当上了老师，一天教书还不用下坡劳动，平时还有周末和寒暑两个长假。而且国家还对每一个民办教师一个月还给补助50元钱，虽说比不上公办教师，但同天天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民来说，这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嗯，差不多吧。林方毕竟是高中生，条件也算够怎么说也得正好高中学历吧!再说林方学习成绩不错，肯定能教好孩子。”

“那可就指望大哥了啊，您是村里的强人，在乡上威望高，您说话好使来。”林家明立马带着讨好式的语气对他的大哥说道。

林家修放下水碗说道：“到时乡里开会，我会发表我的意见的。就这样，我看着天色也晚了，我还得回去看文件呢。”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外走去。

林家明赶忙起身拿起那件蓝衬衣，给他大哥披上，带着讨好式的语气说：“大哥啊，劳烦你跑一路了！劳烦了啊！”

林家明和老伴相跟着把大哥送到了坡下，直到看不见背影，这才慢慢的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