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至三章 汝曹神通不可测，胡不升天穷碧落1

大秦九贞四年-早春-长安

天是一年中最好的天，朝阳明媚，高阔纵远，蓝中泛白，浮云四处随意散着几朵，清风招展，拂过柳叶摇曳的娇柔，青墙朱门，富贵之家，间或有百姓从旁远远路过，眼里带着艳羡。

阿墨一脸慌乱的从街角打马而来，幸得西城这片儿街道宽阔人又少，他打马的速度虽快，好在并未冲撞上什么。

“你家小主子可有回来？”阿墨到达目的地后就利落下马，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竟是飒爽英姿，惹得大门处站岗的侍卫闪过赞赏。

外院的管家正好出门办事，认得这是西国府世子的侍从，上前说道：“未曾，今日小侯爷不是约了世子去郊外马场骑马么？”

阿墨一听，脸色沉下，摇头道：“马场的人说，他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了。”

脑海里回想起早上，敛袖拉着他兴高采烈的同靖和王爷和王妃说要跟着张轲去学骑马，王爷王妃一脸惊讶，随即笑着点头不止，吩咐管家将世子送到马场。

这素来不肯骑马的人儿，今日破天荒的主动去学，当时谁也没想太多，只当他是真喜欢了。去郊外马场距离较远，行进一半，敛袖突然吵闹着要吃早茶，马车已行进到长安城外，放眼望去，官道两旁尽是庄稼地。

“早膳你不是用过了么？”阿墨还记得敛袖吃得非常多，一盏花茶，一碗紫米粥，两块甜酥，一碟牛肉丁，一碟枸杞芽。

但敛袖不听，掀开帘子叫下人往前开，不到一里，就出现一个茅草搭的棚子，一块褐色的破布被绑在树杈子上，有两个黑色字迹隐现——食摊。

阿墨皱眉，食摊简陋，专为那些路上的行人而设。

“这里太脏了，你吃了会拉肚子！”他想阻止敛袖，到马场后叫人做些新鲜的。

敛袖却是拒绝，直接跳下马车，蹦跳着跑进棚子。身后的下人赶忙跟着进去。

待阿墨下车进了茶摊，正听见敛袖招呼着老板，要了三碗汤面，下人把老板要装汤面的碗筷洗了四遍，他们这三人自然引起了周围吃早茶的人连连注目。

汤面很快端上来，阿墨从怀里掏出锦帕，将桌子和筷子是擦了又擦，才递给敛袖。

敛袖虽是世子却无半点主子架子，拉着赶车的下人坐下同用，而阿墨，阿墨不算是下人。

敛袖吃得很欢畅，阿墨看他吃得香，本不打算动筷，还是吃了两口。不过味道却是一般，便没再动。

“织儿，这几日爹爹教你读的庄子，可有记得些内容？”旁边一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对着他怀里啃馒头的小儿说。

小儿五六岁，眉清目秀，纠结着眉头，低着头努力回忆爹爹教的庄子。他爹重问了一次。

小儿捏着手里的馒头答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他爹点头，没想到这北冥有鱼篇怪诞难懂，他小儿竟还记得，清俊的脸露出丝欣慰，等着他儿子继续。

谁料这小童子揪下一坨馒头放进嘴里，边吃边道：“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孜然，一个微辣~~~”

“噗~”，“哈哈哈哈~~~”

噗是吃的东西从嘴里飞快脱离发出的声音，哈哈是这张嘴的主人发出的笑声。

这张嘴的主人正是隔壁吃汤面的敛袖，敛袖未想到竟听得如此有趣的背诵，笑够后偏头朝小儿看去。这个小弟弟，长得真不赖，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学问更是不错，比了个大拇指给他。

“呵呵~”小儿不明所以朝敛袖咧嘴一笑，漏空着两颗门牙，又引得敛袖乐开花。

后面他们刚到马场，阿墨感觉肚子胀痛，见得敛袖和张轲正牵着马往草深处行去，驯马的马倌还有张轲的侍卫也在旁，就去了趟恭房，一趟还不得消停，连着好几趟，干脆待在原地等着。

这一下出事了，等他去到草场，溜达一圈都没找到，问过人后就快马来到公侯府。

思绪回笼，现在公侯府也未有人，阿墨快速上马，打算回西国府看看。

草生两芽一叶一面，且说另一边的正主敛袖，坐在张轲的马上，同张轲一道往更远的郊外奔去。

渐渐脱离官道，在一个岔口走上一个上坡小路，两边是青嫩的小麦，偶有野花夹道，春风拂面，隐约闻得花草碎屑的香气。

“几时才到？”敛袖屁股要被跌成四瓣，心里有些后悔，前几日同张轲在学堂里交谈，说距离马场不远有个小山坡，遍布箩筐树，宛然紫色的浪花洋溢在春天的海洋。

今日休课，正好来看，又寻思着爹娘不会允许，而阿墨向来对去陌生的地方表示绝不妥协的拒绝，因此只得编了个幌子，又听大他几岁的张轲吩咐，去了那食摊，吃了汤面，后面阿墨果然肚子不舒服，他们便趁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