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岗了，怎么办？

    常言道“三十而立”，岂料不然，三十八岁的莫伟，非但“而立”难立，结果反倒更加背运。

渝州市赤峰机器制造厂所属第一机械工业部，共有职工近四千人，是中国唯一荣获国际船泊发电机最高鉴定组织——“ABS公司”认可的生产厂。赤峰厂主要生产大型船用及大型施工用柴油发电配套机组，早前一直是同行中的“龙头”。然而，改革开放近十年，赤峰厂却仍旧一付老面孔：设备陈旧、生产老套、产品原样、管理更见松懈，结果终因原材料价格飞涨，旧产品竞争不力，新产品转型无望，再加厂核心领导层没能及时甩开计划经济旧模式，继续延用旧思维，从而在根本上影响了该厂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大转变，终于，“赤峰龙头”在宏、微两观失控中，在腐朽旧意识下一败涂地。

一九九二年春节，赤峰厂放了足足十天假。

节后十三号是赤峰厂开工第一天，同时也是发薪的日子。

早前，赤峰厂每逢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厂部便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美其名曰“收心会”，然后再放三天“收心假”，以鼓来日干劲，但今年厂里一反惯例，厂党委张书记在“收心会”后，直接通知在场人等立返各部上班，同时强调“金工一车间有要事宣布”。

莫伟所在金工一车间，发放工资时，车间主任向大家宣布马上召开车间大会，并告诉说“本次会议将由蒋厂长亲自主持”。

莫伟捏着并不欣慰的月薪，沮丧着本就不耐看的阴沉马脸，拖着高长身子，随着叽咕不停的众工友来到车间大会议室。

面对窃窃私语的人们，蒋厂长作了如下宣布：

1、全厂由金工一车间试点推行“干歇三三制”，具体办法是：人员分甲、乙两班上岗，甲班三个月上岗期，月薪全额发放，奖金照计但缓发；

2、乙班三个月歇岗期间，月薪６０%；

3、三个月后甲、乙班轮换，此办法一直推行到生产好转为止。

风传已久的“轮岗制”消息终被证实，在车间主任当众宣布的首批“歇岗”名单中，莫伟不幸在列。

回到家时已是午饭时分，莫伟斜靠在竹沙发上没言语，只是看着头顶大黑发髻，身材高挑的美丽爱妻姐姐王兰，在小厨房不停忙碌着。

王兰边干边道：“药剂室小王明天有事儿，一大早就来医院跟我换轮休，所以我改休今天了，后来妈妈也来医院，我们又一到去托儿所接军军，军军死活要跟婆婆妈走，只好由了他。”

说起莫伟的四岁小儿莫晓军还真有些意思，小家伙自从开口说话起，便管婆婆莫玉茹叫“婆婆妈”，谁也说不清其中原由。

王兰很快将饭菜做好了。

小饭桌前，莫伟翻动着手中打火机，两眼茫然地望着面前吃食简单的盘与碟。

王兰在莫伟身后从莫伟手中拿去香烟，关心道：“你今天咋啦，有心事儿？说说好吗？”

莫伟转身搂住王兰，将头深深埋进王兰怀里……

饭后，王兰收拾好小饭桌，重新回到竹沙发上坐下，用她纤柔的秀指替莫伟梳理着浓密的乱发。

莫伟：“我们把晓军接回来吧。”

王兰：“军军是妈妈的开心果，就让他在妈妈那里开心吧。”

莫伟听后不吭声了。

“丑，”王兰摇了摇莫伟，“睡个午觉吧，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儿。你近来总是闷得不行，这个家现在就只听见我和军军的声音，好像没有你。睡吧，就算陪我，求你了。”

莫伟起身拥着善解人意的王兰，朝里屋走去……

睡床上，王兰依偎着莫伟，“别看你不吭声，我知道你有心事儿，我们是天缘夫妻。”

莫伟难过道：“但我没让你享受过一天真正宽心的日子，我……”

“看你，”王兰有些不高兴了，“啥叫‘宽心日子’？夫妻有情、儿子乖巧、老小和睦、衣食有余就够了。想当初，我东西怕嫁，你高低难娶，大家都熬到大龄老龄才走到一起。你不是总爱说‘天晓得’、‘地明白’的话吗，多亏天地缘把我们缘到一起，要不然、常言道‘五百年修同舟渡，一千年修共枕眠’。”

莫伟被王兰的柔情善解打动，将揣在心中的苦闷全说了出来……

莫伟继续道：“说是歇岗，其实就是下岗。你也知道兰姐，近几年来厂里效益总不见好，今天我又、照眼下情况长此下去，天晓得我们大名鼎鼎的赤峰厂，以后还能不能再好起来。”

王兰：“难怪不放‘收心假’了。算啦，紧点儿就紧点儿吧，好歹我每月工资加奖金还有两百来块。”

“就你们那个小小中医院，万一有天也不行了到时我们又咋办？”

以王兰心想，万一没来就别想万一，想多了要愁死人，生活是很现实，经济宽松对家庭有很多好处，但做不到也没办法，自己毕竟不是嫁钱，只要有莫伟在身边，心有妻儿，她就能应对一切。

王兰温情道：“倒是妈妈那边，爷爷婆婆去世后，妈妈把她那点儿可怜的积攒全都用在了我们这个小家上，就连后来妈妈领养了巧芸妹妹也仍在不时的接济我们。几十年来，妈妈对你多好，后来待我母子又多亲，妈妈是我们唯一一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一生一世都孝顺不够的亲妈。”

王兰是个典型知恩必报的女人，每当说到莫玉茹时，她便总要泪花点点哽咽不止。

莫伟吻着王兰的泪眼，“凭兰姐的条件，原本说啥都可以进个殷实家庭，想不到你反倒把我……”

王兰没说话，只是用发炀的双唇堵住了莫伟的嘴。

拥着王兰温暖而丰满的肌体，一股激情涌上莫伟心头，“我想对话。”

王兰娇喘“哼哼”应承着……

莫伟夫妻所以将性生活称之为“对话”，源于两人曾经共同读过那部名叫《查太莱夫人和她情人》的，英国著名作家劳伦斯，在书中借主人公之口，将情爱男女灵肉合欢的美满性事赞为“爱的美妙对话”，于是，莫伟、王兰也学着将至高情爱的夫妻生活过得温馨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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