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俞莳乔站在二楼天字一号房的窗边。

人皆是如此，，一旦自己觉着什么东西金贵，就理所当然认为这玩意儿在别人眼里都是金疙瘩，他本想着远离了那鸿京城是非之地便能清净些许，可这些年来，那二人……瞧着并不是很想叫他清静下来。

为了新食材或是新菜品间或出几次远门，一年到头只是寥寥两三回……老三和老七，真是要多谢那二位操的心。比他还要了解自个儿的行程。他想到这些，忍不住冷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木制楼梯被人踏过的声响。俞莳乔回头，正看到刘先生掀开珠帘走进来。他投以目光询问。

“东家啊，我觉得咱今回可能是捡到宝了！”

“哦？”

刘先生于是把戚素刚刚算账的过程说了一遍。

俞莳乔摇头笑了笑，“先生莫不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会打算盘算什么过人之处么？咱们要找的又不单单是会打算盘的。”

“诶，此言差矣，我干这行大半辈子，什么人什么斤两还是看得出来的，原本还以为东家是看上了人家的本事才一定要把人留下，现在看来倒不是那么回事？”

俞莳乔笑，“我哪里知道她有什么本事，不过机缘巧合见过一面，让她试试罢了。”其实他想看看，一个女子能翻出什么水花。还有，若是从京城来的，看看她想做什么。

“那您可真是独具慧眼了，我瞧着，这小子假以时日，倒是能把刘具知那掌柜的位子给他。”

俞莳乔听到这里倒是有些吃惊了，毕竟很少见刘先生给过谁如此高的评价，遂打趣道，“先生这是不想给我干了，连具知都要带走？”刘具知是刘先生的二儿子，现下是锦绣庄的掌柜。这锦绣庄明里是刘家的产业，实则背后出资的还是俞莳乔。

刘先生胡子差点翘起来，笑骂道，“敢情东家是嫌在下老了，也罢，现在有了接手的，老朽也就回家好好歇着去了。”说着转身佯装要走。

俞莳乔连忙扯住他的袖子，无奈道，“先生说的哪里话，没有您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这话听起来是夸张了几分，却也差不离儿了。

当初他执意离开京城经商，他知道老三和老七以及背后一众人等都在背后骂他傻。呵，他若是那时候留在京城现在怕是早死了，任是哪个惜命的人都不会选择留下。

他听了周家人的，从周家夫人的陪嫁铺子里选了个靠得住的本事人。俞莳乔那时候于经商一事还是个妥妥的门外汉，但是挨个逛了那些个脂粉铺子、布庄、书斋之后，他挑了年龄最大的那个，就是如今的刘先生。

彼时他是两眼一抹黑，也是他之幸，得遇刘先生，后来的路子才能走得如此顺。

他自认从小不缺天资，可这商人的学问，除了年复一年的自己琢磨，没有旁人的提点，他决走不到今天。

“哼！”刘先生本就没想真走，现下扭头看他，满脸尽是“算你识相”的形容。

俞莳乔摇头失笑，“您说吧，这人……除了算盘打得快，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人常说会说话当钱使，可这巧嘴却不是人人都长得，你道为何？”

俞莳乔沉吟：“若是嘴巧……那想必得生得个好脑子。心里头先有了计较，如此嘴巴才跟得上。”

“正是，这打算盘当是一样的道理。”刘先生捋捋胡子，高深莫测道。

俞莳乔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先生是想说，这戚素……”

“她心里头自有把算盘。”刘先生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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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刘先生走前要她把这月一店二店的流水也过一遍，戚素老老实实的打算盘。

要是穿越的时候带电脑过来就好了……财务软件什么不能干啊。

可惜不能充电，更可惜的是她没想过自己也能赶一把穿越的浪潮。

只好认命地干纯手工。

只是甭看这酒楼的买卖大，账目还真是简单的很，每日发生的业务几乎都差不多。无非是购买食材，酒水，再然后就是饭钱，间或收收包桌酒席的订金。哦，偶尔还有为贵客预留房间的附加费用，账上名目是“预留金”。除了没有包间最低消费和税金的名目外，戚素瞧着，和现代中小规模的饭馆复杂程度差不多，没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若像现代一样按账户归集，数数也就五六个账户撑死了。

不过多久她便把总数过了一遍，还分开类别算了算，都一一列在一张纸上。

都是极简单的业务，怪不得复式记账没有用武之地。

她想了想，又把算过的总数重新加了一遍，见刘先生还未回来，便抱着弟弟走出柜台，想着参观一下自己的工作场地。

与她原先设想过的一样，这酒楼的摆设与她在现代时电视里见过的大致相同。桌椅全部是木制的，大理石于这时代大概还是稀奇物件儿，玻璃更是闻所未闻，自然不会有那种材质出现。

酒楼上方横梁处悬挂了不少的红绸，瞧着颇为喜庆，想必是为了开业专门做的修饰，这点倒是与现代差不离儿了。

二层倒是装的颇为别致，酒楼的门是朝南开的，楼梯是东西向对称。二楼的五个单间与柜台正对，特别的地方在于，包间外并不直接是围栏，而是修成半月台式的。像是戏楼里贵人们坐着聊天吃茶的地儿，却又比那个更大了些。半圆的直径与整个酒楼同宽，看起来像是把五个包间都围住，像是众星捧月。

再往上看……包间都有木门紧闭，看不到了。

相必这五个房间……不好进吧。

不过打工的日子还长，她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得这包间。

正暗自琢磨，却见中间的门被缓缓打开，伴随着一阵珠子相碰的声响。门的后面还有珠帘……如果是她，为贵客装上这帘子，目的定是提醒。

周临植其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有这样的脑子，他不赚钱简直天理难容。

只是在现代，如果是她想要做企业，餐饮业这样一个烧钱的行业，如果回完本开始盈利，一定会选择把目光投向其他更有潜力的企业，而非死守这一潭水。

可惜这账本上也没什么股权投资之类的名目。

戚素其实猜想的差不多，除了得月楼是俞莳乔最初的营生之外，柳州城大大小小的生意他其实掺和了不少，说起来锦绣庄和融缘典当行都差不多得算得月楼的全资子公司。

可这时候又不需报合并报表，戚素自然见不上其他铺子的账本。

却说俞莳乔和刘先生先后从一号房出来，就看见戚素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确切的说，戚素其实是在看帘子上的珠子，顺带敬佩一下他的聪明才智和商业头脑。然后……并未发觉出来的人是谁。

刘先生看她那样子简直古怪，他知道东家生得好，可你一个汉子，老盯着人家脸做什么？

于是重重咳了一声。

戚素方才醒神。看清是谁以后，连忙弓腰行礼：“东家，先生。”

俞莳乔觉得好笑，这女子……若真是老三他们的人，也太不中用了些。

又或者……太能装了些。

他背着手下楼走到近前，距离戚素不足十公分的距离，停下。

戚素顿时手心冒汗。

“是不是觉着，我长得还不错？”俞莳乔低头看向她，笑眯眯道。

哈？！

戚素想，自个儿可能是拿错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