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令人吃惊的是，这人也生了一双婉转的凤眼，和掌柜的那样子很相似。却并不似他平日里不讲话时看起来那般凌厉。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人的样貌实在加分不少。

以貌取人的戚素没出息的应下。

“二柱子！”戚素边朝后面灶房走一边唤道。

“诶！”二柱子风一般跑到近前，“先生什么事？”

“现下可还有热水？”

“这个……先生要用？我去后面叫他们烧。”

“不，不是我用，去烧些，客人要喝茶。”说着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坐在那里那位。

二柱子循迹望去。

一位着靛蓝衣衫的公子背对着他二人坐在堂前。

“这人也太没眼色，也不看看什么时辰！要喝茶怎的不去客栈！”

戚素点他脑袋，“有那说嘴的功夫你早就去告诉师傅将水烧好了！”

二柱子撇撇嘴，认命向后奔去。

戚素这才走到方才那男子面前，笑着道：“客官您恐怕得稍等等了，小店里没有热水了呢。且白日里用来泡茶的山泉水业已耗光，您只能将就着烧开的井水饮茶了。”

那位自落座后便再未发一言的公子微微抬头看向她，眉目含笑道：“无妨，原是我叨扰了。误了您关门的时辰。”

“哪里哪里，”戚素被他那一眼瞥的心肝发颤，果然美色误人，看你一眼便教你丢了三魂七魄，“只水虽是井里水，茶却是我们掌柜的私藏的好茶，定不会叫您失望。”

“哦？那就在此先行谢过您。”说着竟微微起身作势要拜。

戚素忙使了劲朝他肩膀按了按，古人这个动不动行礼的规矩实在是折磨人。不论是行礼的还是受礼的那个。

左右在她这里男女大防并没那么重，摸摸男人肩膀什么的……实在算不上是个什么事儿。

那人却微感诧异，愣了几许后笑了：“先生？”

“口头上谢我就好，茶是我们掌柜的，你要给的钱也将是他的，与我并没什么干系，你其实不必行此大礼。”

那人还是面带浅笑，正要开口说话又被戚素打断，“再者说，你是新来的大概不清楚吧，我虽看起来除了账房之外还管着旁的，然我实际上就只是个账房，这店里掌柜的不在暂时有我代劳罢了。”

那人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一副颇为受教的样子。

戚素被他这副颇为认真的模样逗得一笑。

“先生笑什么？”

戚素摆摆手，“没什么。公子且先少坐，我去后面看看水可好了。”

“好。”

半晌后，戚素端着白瓷的茶壶并一只琉璃的杯子到桌上。

半透明的器皿中是绿色的液体，在微凉的灯火下摇曳生辉。

“这器件稀奇。”

戚素道“嗯。”

“先生可知这来自何处？”

戚素看他一眼，“不知。”

那人见她并没针对此详谈的欲望，垂首看茶，乖乖的不再多问。

戚素低头望过去，那人长长的睫毛掩映住眼底神色，可她不知为什么竟觉着这人有几分委屈。

戚素又笑，“不是我故意瞒你，这玩意儿自我来时就在，比我的工龄还要长，我也不知是掌柜的自哪里淘来的宝贝。”

那人像是没料到她竟又回了他的问话，脸上立时又换了一副神色，“是我唐突了，这应当是贵店该守的，是我的错处，不该如此冒冒失失问出口。”

“公子实在太受礼，您不必拘束，进店即是客，顾客是上帝……呸！顾客是重中之重嘛。”

那人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的确好茶，该是今年才下的明前？”

戚素点点头，“贵如油的茶，您可还满意着？”

“自然满意。”笑起来时凤眼几近眯成一条缝，薄唇抿过琉璃盏时犹带点点水光，简直盐系美少年当之无愧了。

少顷，那人饮罢两杯，留下两锭银子告辞。

戚素觉着这钱着实好挣。

掌柜的会不会夸她啊，毕竟这茶虽贵，还不至于两小杯就几近百两的程度。

且这剩下的半壶要做如何处置。

只好便宜了自己。

虽说夜里喝茶并不是什么明智做法，只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戚素还是在核账之时将那半壶饮尽。

如同喝水一般。

左右掌柜的也不嫌弃她是浪费好茶，她还有甚好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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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柏急急出京是为件十万火急的大事。

原本计划着大女儿同小儿子即便是在柳州城也能自力更生好模好样的比在京里活的更要安稳些。

只前些日子却又教他打探到些不寻常的消息。

素儿那丫头，怎会与那位扯上关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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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场，天气骤变。

戚素近日总觉着嗜睡，且白日里精神头也不大好，有时候半天的账要对上四五遍才能找得出是哪里出了差错。

怎的天气转冷她人也变傻了些。

她琢磨着，除却掌柜的许久不在她身边时时督促着她进步之外，大抵是于她而言秋乏的时节到了。整个人才如此不对劲。

清早，戚素领着小宝正往刘具知家中去。

小宝如今已经能把一句话完整说出来，最起码能把自己的意思在戚素面前表达个十分清楚。

“阿姐，我想要那个！”

戚素循着他指着的方向望过去，似乎是个卖包子的摊贩，“咱们不是才吃过饭了吗？小宝又饿了？”

小宝却摇了摇头，勾着她的手硬要过那边去。

戚素没辙，生怕再出现个被撞车的周公子，只好被小宝拽着走到他想要去的地儿。

小宝停下后戚素定睛一看，眼前哪里是什么卖包子的，原是个卖荷包的小姑娘。

旁边过一个摊位是卖早饭的小摊，方才是她领会错了。

小姑娘已经甜笑着开口：“小公子想要荷包吗？我们家荷包里都是药材哦，是娘亲亲手绣的！”话里满满的都是自豪得意。

戚素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自己有多久没有体会过因为自己家人而感到骄傲自豪的时候了？

“小宝想要这个吗？”戚素倾身问。

孰料小宝竟道，“旁人腰上都有，姐姐没有，买给阿姐！”

戚素愣住。

小宝这样小，并不能分辨出旁人腰上都系着的是什么物件，更不知道人家那是玉佩还是荷包，只大抵看到其下都垂着穗子，就以为皆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