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还不容易？

萧让伸出手看了看，毫无血色的苍白，身体有些无力，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记不清的无数次了。

并且无数次的结果都是让自己活不长久，前世生机断绝，这一世，又是毫无生机，就像是自己用尽了所有办法，也没有办法挽回自己在流逝的生命，任谁都可以好好活一世的生命，偏偏自己做不到。

“师父，我信你了。”萧让微微叹息，看了看远处，心中有些莫名悲哀，自己难道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衬托别人的好吗？

如果上天有眼，那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

“一向说了你都不信，为什么你这次信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空气中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形，头发苍白，满脸皱纹，正是微无尘。

萧让曾经以为自己将那么死去，但是来到了这个叫大荒的地方，生命因此得以延续，但是从来没想过，原来开始又几乎是结局，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但是萧让不信，自己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是时间足够，总会有办法治好自己的，何况这次还有前世的经验，天下间怕是没有人比自己更加知道时间的珍贵了，可是依旧是枉然。

即便是每一天都在和时间赛跑，想要多赢取一些时间，所以自己总是努力学习，想要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是这一切都是枉然，自己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的败坏，生机依旧在一点点的毁灭。

“不信又能怎么办呢。”萧让苦笑，这些年，自己用了多少办法，即便是前世在地球上的时候，多数人也就能活六七十年，自己能活了这快四十年，也算是赚了，虽然比上不足，但总是比下有余的罢。

可是。

似乎。

也没什么可以再奢求的了。

“信了就好。”微无尘微微一笑。

“可是，还是没时间了，如果再有一世，我就一定全都信你的话，保证做得滴水不漏，不再违逆师父的意愿。”萧让苦笑。

突然间竟然升起了一些后悔，这些年一直在学习，只想着怎么让自己好过一些，不要再这么病恹恹，如果说一世是一个意外，那么两世就一定不会是意外了，自己明明早就知道，可是还是想争取一些时间，自己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可现在自己所学比大多数人都多，可是还是没有大多数的快乐，自己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留，用什么来确定自己呢？

甚至连一个平民百姓平平安安地过一生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谈快乐？

“可你不还在练习九破决么？”微无尘淡笑。

“可还是没用。”

萧让苦笑，再努力又有什么用，练习那么久，就差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了，但是现在还是几乎没有什么进展，勉强吸收了一些天地之气，却又莫名消散，虽然现在确实是感觉到了身体里面的内气，可是这些内气已经不足以维持自己的生命了。

连生命都快没有了，自己还凭什么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将军能信了老夫的话，老夫已经很感激了，这些年将军没有忘记老夫说的话，老夫代秀秀感谢你。”微无尘微微叹息。

“你说的秀秀到底是谁？”

自己合适认识又招惹了这个叫秀秀的女子？且不说自己招惹没招惹，自己记都记不得，又怎么招惹了？

还是说，自己欠了她什么？

微无尘一笑，微微皱眉，眼中有了些回忆神色，半响道：“她是你的娘子，她悖逆神族，为你洗手做羹汤，也在将军中诅咒毫无生机的时候，毁灭了自己的生机强行留下了将军的魂魄，将军这才有机会转世，当然，将军如果不转世的话，也不会受到这些苦痛。”

“然后呢？”萧让皱眉道。

“然后，没有然后了，然后将军都知道了，我也都告诉将军了，可惜将军以前不信。”

萧让淡笑：“你说的这些，一点依据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信，何况，我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你让我怎么信你的话？我那么努力学习一切，世人都说学以致用，我自认为学习得还算不错，可是我依旧保不住自己的命，我甚至想好好的过一天都只能靠酒，靠那些麻痹自己的幻觉。”

“将军从来没跟老夫说过这些，倒是多谢将军能听老夫所言。”微无尘叹气道。

“算了。”萧让突然一声叹息，换来一切还是如以往一般，所有的话还是没变，叹息道：“这些年苦痛我都受了，你便再跟我讲讲那秀秀到底何人吧，以前不曾认真听你讲，你出现得太突兀，世界那么大那么美，我以前真的没有时间听你的话，你应该可以原谅一个将死之人吧，不如你再好好讲讲，我这次认真听。”

“秀秀原名明秀，本是神族君临城的郡主，当初跟了将军，本也只因为喜欢将军的钟情与随性。”

“这个你说过无数次了，我都记得，后来呢？”萧让笑笑。

“让我慢慢讲。”微无尘叹息，老眼出现了一丝沧桑，片刻道：“后来，天为了统一了整个天界，任意诛杀其他种族，秀秀虽为神族，可她却不是与天一个种族。”

“不都是神族么？”萧让疑惑道。

“自然不是。”微无尘苦笑道：“神族也分很多种族的。”

“后来，将军接了天的指令，率领大军去往最后一个异族，也就是君临城，那是不死鸟种族。”

“不死鸟族是最后一个反抗天的种族，也是天下间最强的一个种族，将军当初率领十万将士死战半月，君临城城破，自此，天下几乎真的是天的天下了。”

“可是，虽然天下无数种族都几乎灭绝，天一家独大，但是天下间真正的能人异士怎么可能就那么消失殆尽，多数的能人异士都隐藏了起来，也就是后来的隐族。”

“那时候，天下几乎没有再与天抗衡的种族，本来彼此苦战数百年的各神族，竟然是从未有过的团结，聚集到了一起，自名隐族，只为了对抗神族。”

“天下一统不好么？”萧让皱眉，天下一统又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安稳过日子。

“哪有那么好。”微无尘淡淡苦笑道：“盛极必衰，可是天却没有衰，天下多少生灵在天的大军铁蹄下流离失所，和现在的将军一般，朝不保夕。”

“我现在做得还不够完美？”萧让皱眉苦笑。

“自然不够完美，因为天意，将军这两世为人，便没发现自己的命运不同么？”微无尘皱眉。

“自然发现了。”萧让苦笑道：“时间太不够用了。”

“那就对了。”微无尘苦笑道，半响道：“再说了，天地间生灵，本就是天意，天唯我独尊，但凡有不遵从自己意愿的，都是杀戮殆尽，天下生灵惨遭涂炭。”

“天那么强，又何人敢反抗？再说了，既然天那么强，世间众人又为何还要反抗？”萧让皱眉。

“自然是有人的，也就是后来的隐族，他们不会聚集，但是却是一个种族，各自联合，一点点的蚕食天的神族，天下生灵都是宿命，又怎能容得天独大？”微无尘皱眉道：“再说了，天下生灵万千，意愿万千，怎么能真的就成了天的棋子，想怎么下全在天的一念之间，想抛弃就抛弃？”

“跟我有什么关系？”萧让懂了，说了半天，还是老一套，世界进步如此之快，莫非你便不懂换一套方式来说？

“听我慢慢给将军说。”微无尘摇头苦笑道：“将军以前从不曾听过我的解释，如果老夫曾经也经历过将军的那些痛楚，我相信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再怀抱希望，甚至想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将军现在其实做得很好了。”

“那时候，最后的不死鸟族，本来已经几乎被灭绝，但是不死鸟天生神力就是不断的复活，所以，是灭不了的。”

“这很好啊，我想活都活不了，人家是想死都死不了，难倒不是好事么？”萧让笑道，如果让自己想死都死不了可能自己会很开心，而不是现在每天都为了想着怎么活而努力着，并且结果努力还几乎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是不死鸟族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依靠不死鸟神力而活着的，唯独明秀，才是可以永恒生命的存在。”微无尘淡淡道。

“就是你说的那个传说中我的娘子？”萧让皱眉。

“对就是她。”微无尘道。

“既然她活得好好的，你找我做什么，听你说我曾经神力绝强，既然如此，可我怎又落得如此下场？甚至连自己生命都保不住。”

“这就得从那时候将军遇到明秀说起了。”微无尘淡淡皱眉，眉眼中有了些思索的神色，半响才道：“当初将军灭了不死鸟族，深知不死鸟族是灭不了的，一路进攻，到了文周山，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明秀一人应敌，将军向来心高气傲，不杀女流之辈，却没想到最后将军会爱上了不死鸟族的神女明秀，具体情况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自此以后将军带领着将士叛变了神族，叛变了天，竟然集结了众神，君临城竟然成了天下第一个公然对抗天的地方。”

“然后呢？”萧让问。

“然后，将军渐渐联络了天下所有的叛逆神族，竟然势力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微无尘微微抬头，漏出了回忆的神色。

“既然如此强大，为何最后还是成了我如今模样？”萧让笑道，面色却有些变了。

无数的时间里面，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可是还是无动于衷。

“本是为了天下生灵，将军却因为神女被擒而放下了所有兵权。”微无尘叹气道。

“这不是傻么？既然是势力很强，便直接攻下天，用天的命来交换明秀不是挺好？”萧让笑。

“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将军那时候为了明秀，放弃了，交出了兵权。”微无尘淡淡道。

“交出兵权？”萧让皱眉，天下间再没有一个事情比这个故事的情节更加愚蠢了，交出兵权意味着放弃一切已经培养的，所有的一切。

自己是一个将军，虽然当初九黎的祭祀说自己天生命薄硬气太重，只有用军营的铁血能化解一些，但是自己知道了以后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做了将军，用尽了一切本事，却依旧如此脆弱，脆弱到自己的生命都无法掌控，难倒自己费尽一切心力心机，活得珍惜每一天就是为了痛苦的多活几年？

如果真要那样的话，自己不如早些死了更加一了百了。

自己只想要一个平平安安的活着，现在这天下，大多数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唯独自己做不到。

仿佛，每一刻的时间，都是自己向上天祈祷祈求来的。

“是不是太蠢了？”萧让笑。

“自然是太蠢了。”微无尘苦笑一声道：“隐族所有的生灵都交付在将军手中，将军却为了明秀做了如此愚蠢的决定。”

“哦？”萧让笑道：“你到底是为了天下苍生鸣不平还是为了明秀？”

“两者皆有。”微无尘苦笑一声道：“我是明秀神女的祭祀，可也是整个隐族的大祭祀，将军当年为了隐族付出多少，可是最后的结果，还是败在了神女明秀身上。”

“你到底是说我的对还是错？”萧让笑笑，这棱模两可的话真的是听够了，世间那么多事，谁又能测算所有一切的对与错？

“将军如果当初狠下心直接进攻了天，现在将军也不会如此这般，如果不直接进攻，而将军为了明秀，现在的结果可想而知。”

“说了半天，还是我的错。”萧让苦笑，半响才皱眉道：“我不知道前尘过往，但是我知道我现在需要什么，所以我会尽力维护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即便我真的就因此失去了生命，我亦愿意。”

“将军。”微无尘苦笑道：“将军当初也是这个脾气，可是结果失败了，将军为何还要如此坚持？”

“我坚持的什么不重要。”萧让笑道：“反正我现在已经无愧于心，我愿意信你，可你也没告诉我剩下的日子怎么走。”

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剩下的日子怎么过，我连生命都保不住的人，我还为什么要听你的一面之辞？

“将军，你刚才突然问我就是为了这个结局？”微无尘微微苦笑，这么多年了，时间过了太久了，可能曾经的事物早就物是人非，现在，自己作为一个剑灵，一个灵魂体的存在，还有什么资格再说更多呢？

“自然不是。”萧让笑，好像现在自己能无所畏惧交心的，竟然好像只剩下这个老头了，自己说自己是什么大祭司的老头子。

“既然如此，将军既然知道，剩下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将军何不听从一下我的想法？”

“怎么？”萧让侧眉淡笑。

“九破而立，将军一直信的这个功法，既然如此，将军为何不愿意再试着相信一次？”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萧让知道。

但是天地间的事情又多少，自己连时间都没有的人，怎么又再来了解这个？

只是为了送死么？

“那你告诉我这是第几次？”萧让笑。

“按照时间来算，至少应该是第八次了。”微无尘皱眉微微想了片刻。

“意思就是，其实我这次还是不能得好死？”萧让淡淡道，尽管自己想活，想好好活着，可是这身体似乎已经不足以让自己好好活着了。

“所以这大概将是将军的最后机会。”微无尘淡然一笑。

“说白了，原来我还是不得好死啊。”萧让皱眉。

“不，如果将军真的这么以为的话，大概真的不能得好死了。”微无尘缓缓道。

“怎么，不是说九破而立么？”萧让疑惑。

“可是按照常理来推算，将军现在应该是那诅咒的最后时间了。”微无尘皱眉。

“意思就是，我还是个死。”萧让笑。

死难倒还不容易么，自己现在难的是好好活下去，想要死的话，难倒还会这么累？

写于：2018年8月12日12:5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