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潜龙卷 第七章 夜谈

赵竖昏睡了三个多时辰了，已近入夜，因为白天的意外正风真人叫人打扫了一下客房把他单独安置在了那里。屋内有些昏暗，两个人默默坐在床边看顾着赵竖，正是梅振羽和大师兄。

沉默良久，屋内气氛有点沉闷，梅振羽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兄，他不会有事吧。”大师兄摇了摇头“既然是师父出马，他就应该没事了。你啊，如果想要修行自然有师父来传授他法诀，你起什么劲，好在我和师父来得及时，不然你这祸可闯大了。”

梅振羽鼻子一抽委屈道“我又没见过五灵体，他说他能感觉到天地灵气，我以为他运气好，可以跟我们一样修行，就教了他几手，谁知道他刚结完印灵气入体就止不住了。”

“糊涂啊！”大师兄面带愁容“五灵体之所以无法修行不是因为不能纳灵气入体，而是不能施放灵力，因为他们灵力运转与常人不同，里面原因太过复杂我也不是很了解，不然这世上出现的那几位五灵体早就得道飞升了，你也太不自量力了。”

梅振羽不禁语塞，撇了撇嘴说道“反正他现在也没事了，等他醒了我就跟他道歉。”大师兄被气笑了，弹了下梅振羽的脑袋，“人家因为你命都差点没了，你一句道歉就想糊弄过去，这怎么可能，师父今天没有罚你不代表我这个做大师兄的不会罚你，不过小师弟现在需要人照顾，就先罚你好好照顾他，等他痊愈了，你自觉去师父那里领罚，知道了吗？”

梅振羽耷拉着脑袋，他知道今天自己闯了大祸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称是。大师兄叹了口气“你先在这看护着他，不许偷懒，我去见下师父。”

梅振羽点点头目送师兄出门，而后像泄了气般半个身体扑倒在床上，嘴巴里嘟囔着：“去师父那里领罚，那我不得被师父罚得褪层皮，还是像往常一样，大事拖小，小事拖了吧...”

嘟囔完又兴奋起来，看着依旧在沉睡中的赵竖轻声道：“这个小师弟傻乎乎的，看上去像个老实人，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后山见见几个新的朋友。”

经历了下午一连串的意外梅振羽早就疲惫不堪，说是看护着赵竖，但才一盏茶的工夫眼他皮子就开始打架了，不一会实在耐不住瞌睡便靠着床边打起呼来。

大师兄来到正风真人门外，整理了下衣服面容，轻轻敲了下门道“师父，弟子有事情要向您禀报。”屋内一片沉寂，过了一会一个声音响起“进来吧。”大师兄吸了口气，推门进入。

总算正风真人的房间不再是破败的模样，屋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一大块花纹繁复的地毯，正面是一张古朴长桌，桌上铜灯火光闪烁，照亮了屋内每一个角落，灯旁放着几本书，被书案压着看不清书册上的文字，东面是书架，西面是床，书架上的书排列的很整齐，但略显陈旧，应该是经常被翻阅。长桌后面有一道屏风，透过火光能依稀看见屏风后若影若现的人影。

绕过屏风，大师兄走到正风真人近前。正风真人盘坐在一块蒲团之上，穿着一身很旧的道袍，是一个枯槁老头，面色蜡黄，皮肤松弛褶皱，看着就像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毫无一丝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气。

正风真人开口问道“何事？”大师兄施了一礼道“小师弟已经安置好了，幸亏师父及时出手，他身上的伤应该已无大碍了。”正风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定在了大师兄身上，自身的气势节节攀升，一改之前气竭形枯的神态。“这种屁事也要对我禀报，你话里有话别以为老夫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怪我出手太晚么？”

“弟子不敢，只是当时弟子早已发觉师父就在附近，但不知因为何故却一直徘徊不前，若师父早早出手，小师弟也不用受那些罪了。”正风真人冷哼一声“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未得师父传授便想习得仙法，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还有那梅振羽竟然敢私相传授，这放到其他峰早就给他赶出宗门去了，你倒是很回护他们两个。”

“小师弟既已入门，便是我们次山峰的人了，做师兄的维护师弟理所当然！”正风真人点点头“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敢顶撞起老子来了，很好很好，他还未行拜师礼，老子随时可以赶他下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少拿那黄麟小儿来压我，我若想赶人下山你看他敢不敢多说半句话。”

大师兄无奈道“想来是不敢的，听说自从师父与他闹翻后他便再也没上过次山峰，师父也从来不愿下山与他见面，不过神君既然把小师弟托付给师父定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世间最强之人身边小师弟是绝对安全的，他对师父依旧信任有加，还请师父不要意气用事。”

“少来拍我马屁！”正风真人脸色稍缓，“你以前也算是老实巴交，性子沉稳，但自从那梅振羽上山便也学得些油腔滑调，奉承拍马。真是近墨者黑。”大师兄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严肃起来试探道“今日师父救助小师弟时弟子一时不及收手，却感觉小师弟体内灵气并非是完全被师父引导而出，有一部分是被师父吸入自身体内的，有些像....”

正风真人眉间一紧突然打断他冷冷地说“你这是在质问为师么，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要忘了当年是老夫把你从那魔窟救了出来，还对你悉心教导，你的名字都是我给你改的，你就是这样报答为师的么？林显圣！”

看到师父动了真怒，大师兄沉默不语。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师父了，明明有一身惊天动地的绝顶修为，超群绝伦的聪明才智，却要窝在这次山峰中受人白眼，日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又听正风真人说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这些日子我还有些事要做，明日便走，你要看顾好次山峰，至于拜师礼，你拿我这蒲团放到正厅的椅子上去，让你小师弟拜拜了事。我有些乏了，你退下吧。”

大师兄欲言又止，但见师父又闭上了双眼，只得行礼退出了房间。慢慢踱回客房，打开房门，大师兄哑然失笑，只见梅振羽侧靠在床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被子，时不时地还砸吧砸吧嘴。

大师兄摇摇头，上前推了推梅振羽。梅振羽美梦正酣，梦中拿着被自己打碎的那个青花白脂玉瓶在敌阵中大杀四方，忽觉有人在后面推自己，回头看去却不见一人，但被推搡的感觉仍在，他向身后的空气一把抓去，大喝道“你是何人？还不速速现形！看本仙人将你挫骨扬灰！咦？”

梅振羽眼前情景一变却是大师兄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自己是来照顾小师弟的，竟然糊里糊涂地睡着了。迅速擦掉嘴边的口水，梅振羽说道“大师兄我刚才只是闭目养神了一会，就一会，小师弟他安然无恙，好的很。”

说罢向赵竖那里瞟了一眼，看到赵竖仍在昏睡当中，呼吸间被子略有起伏，微微呼了口气。大师兄对自己这个梅师弟也是无可奈何，拍了下他的头说道“好了夜已深了，你就先去休息吧，下半夜我来看着小师弟就好。”

梅振羽闻言表情一喜，他本天性好动，让他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就浑身痒痒坐立不安，只得睡觉化解这苦楚，依言蹦蹦跳跳地走出了房间，不过一时又折返回来对林显圣说道“大师兄，如果小师弟醒了一定要来告诉我啊。”想了想又说“明日白天告诉我也行。”说完就离开了。林显圣苦笑摇头，坐到床边看着依旧未醒的赵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