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记忆中的烛光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方阳一边告诉潘月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一边教导他如何运用自然之力对抗异鬼。

进入光圈后，原有的一些物理法则受到了改变，人类逐渐学会了运用自然元素。比如赵去邪在死池边和方阳在广场上的那两次出手，都是将周围空气凝聚成无形的利刃进行攻击，这种自然之力没有上限。

这也是它与光之子所掌握的黑魔法的区别，自然之力只是对这世间万物加以运用，而黑魔法则是凭空创造或者湮灭物质。创造过多黑暗物质会导致这个世界的能量产生冗余，而湮灭会让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骤然衰减，这两种情况都会对施法者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不论是低等异鬼还是高等异鬼，都只有在实体化的时候才能对人类造成物理上的伤害，但灵体化的异鬼可以对人类的精神施加影响，这也是它们最可怕的地方。

潘月渐渐习惯了这个低魔世界，甚至对它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好感——相比于他前十七年的枯燥生活，这种在奇异世界中受所有人敬重的日子似乎更加舒适有趣，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学习下去，直到有能力回到过去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就在第八天早上，潘月被一阵刺骨的寒冷从睡梦中惊醒，他还没有睁眼就已经意识到了一丝异样：今天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周遭的景象让他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

死池。

他不在基地，而是在死池。

湖光村在血红色光芒的笼罩下一片死寂，只有身下柔软的床和手边的激光枪让他确信这一周的经历是真实的。

看来自己已经不知在这深渊边上酣睡了多久，想到这里潘月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发生什么事了？基地呢？

深渊中，可怕的呓语又在低声吟唱，潘月此刻顾不上多想，只能拿起激光枪飞快地向远处走去。

赵叔叔......杨阿姨......

虽然整个湖光村早已荒凉得四处结满蛛网，但他还是凭着记忆来到了一间熟悉的双层小屋。

这间小屋曾经的主人是一对儒雅的夫妻，丈夫留着一头长发，言谈间总是透着一丝忧郁的文艺气息，妻子是一位温柔善良的老师，村里的孩子每天都跟着她念书识字。

十几年来，整个湖光村都对潘月这个甚是离奇的少年甚是冷漠，唯有这对夫妻对潘月总是报以友善的微笑，每逢寒冷的冬天还会收留他在阁楼过夜，如今当他身处险境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来到这个曾带给他温暖的小吴。

潘月身处颤抖的双手缓缓推开布满青苔的木门，尽管那潮湿的手感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但心中却扔抱有一个侥幸而又幼稚的想法——或许，推开门后可以看见他们在摇曳的烛光中微笑着欢迎自己。

吱呀——

随着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刺鼻的发霉味无情地将他拉回现实，阴暗的屋内只有一丝红光透过斑驳的破窗照射进来，

潘月失魂落魄地走进屋内，看到的景象却更让他心如刀绞。

只见屋内的家具十分凌乱，腐烂的桌椅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蛆虫，通往阁楼的台阶不自然地断裂着，墙上赫然印着几个掌印，在岁月的洗礼下已成了暗红色。

种种迹象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情：这里很可能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潘月的身体微微颤抖，痛苦地闭上双眼。他极力阻止自己去想象在二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涌入脑海。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警觉地举起手中的激光枪，额头上沁出了几滴冷汗。

“灵体化的异鬼能对人造成精神干扰。”

他回想起了方阳的教导，一瞬间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头也不回地向门口飞奔。

“群星归位之时已至......”

伴随着呓语一起出现的是一个幽绿的身影，它就在潘月即将逃出小屋的时候骤然出现在门口，那距离近得让潘月能清楚地从它厚重的呼吸中闻到来自海洋深处的腥味。

潘月吓得连退几步回到屋内，激光枪从不受控制的双手间滑落。幽魂狞笑着甩了甩触手，将激光枪像玩具一样击碎，紧接着在潘月身后几个不同的方向都传来了呼吸声。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独自对抗异鬼的准备，但真当自己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实体幽魂时脑中只剩下近乎崩溃的恐惧感。

和人类变异体不同，幽魂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生前的样貌，只是脸上由于长期隐匿于阴影中的惨白和夸张扭曲的五官使得它们比变异体更令人窒息。

求生欲促使潘月在被吓得一片空白的脑海中仔细回忆方阳的教导，竟缓缓升起了一个火圈将自己围绕其中。

滴答。

幽魂的口水。

在他身后，一只幽魂喘着粗气，口水滴落在潘月的脖子上。

那冰凉粘稠的触感让潘月再一次陷入崩溃，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骤然熄灭。

幽魂们看着他狼狈恐惧的样子发出尖锐的怪笑，嘴角扬起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暗紫色的嘴占据了大半张脸。

“嘶——”

一声低吼打断了笑声，又一只幽魂在角落现身。

它的身材比其余幽魂纤细一些，飞快地将潘月挡在身后。

那些幽魂似乎对它有些忌惮，迅速收起了脸上嚣张的笑容，接着口中发出一阵含糊沙哑的声音。

这是异鬼的语言吗，还是仅仅是幽魂间的交流方式？

那只纤细幽魂的背影莫名的让潘月感到温暖，原本近乎疯狂的心智刹那间镇定了一些。

在短暂的交流后，那几只幽魂恶狠狠的冲潘月龇了龇牙，随机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只纤细的幽魂在屋内呆呆地飘荡着。

它似乎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转身看向潘月。

那明显是一副女人的相貌，看向潘月的目光竟透着一丝熟悉的柔和。

“杨......杨阿姨.....”

它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细长的触手微微抬起，但在空中停留几秒后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杨阿姨......”

泪水从潘月眼角止不住地流下，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记忆里，赵叔叔总是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养家糊口，潘月很喜欢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而杨阿姨会在这时走到身边，伸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