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地同悲

风越来越暖和了，四月末的光景，嫩绿的树叶覆盖了整个森林，还不到五月森林已有参天之势。

今日一早于猎头便带着于墨进入了森林。前几日素依长老带走了于湉，也曾建议过于墨跟着一起走，但是于墨拒绝了，他知道自己体内没有灵脉，去了估计也无法受到公正的待遇，虽然有着素依长老的庇护，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自从于湉走后，于家陷入了几天的消沉，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素依长老走时给了他们一些钱财，这笔钱对于这个村子的人来说完全可以在镇上买一处住宅，只要不乱挥霍，也是够他们一家生活一辈子了，但是于猎头和李娟并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他们将那笔钱收了起来，并没有搬离此处，还是过着从前的生活，只是少了一个家庭成员而已。

前几日于猎头说要带于墨去当年发现他的地方，还会把当年发生的事告诉他，所以今日一早他们便出发了。

一路上父子相对无言，于猎头在路上顺手设下了一些捕兽陷阱，兴许回来的时候能有所收获。他们慢慢向森里走去，但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林中的鸟兽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安静异常。之前还是大晴天，可现在突然开始下起了雨，雨声中似乎伴随着声声哀叹，如果于家父子仔细观察的话，他们就会发现，那些平日里活跃的鸟兽都停了下来，往东方望去。

石坪村，村民们赶紧收起了晾晒的衣物，只觉一股悲凉莫名而生，不自觉地往东边看去。龙先生看了一眼这突如其来的雨，默默走进了雨里，向着东边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万灵大陆东方，一处幽静朴素的宫殿坐落在白芨域的深山中。如果此刻飞在空中俯瞰这座宫殿的周围，会发现在周边大大小小的山岭中，遍布着许许多多的符阵，符阵与符阵相连，构成了一个庞杂的阵法，灵力在各个符阵间缓缓流动，似乎在等待着激发的那一刻。

此处是灵族绝世强者白芝仙子的清修之地。千年前的大战万灵大陆的前辈们以大陆天道为引封印敌人，当年参战的前辈全都丧命于天道反噬，在封印前，三族和议在各族中选择一名天姿非凡的后辈守护万灵大陆，以防止再次出现危机。白芝仙子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位则是人族的尘煜真人和妖族的挽天大圣，三人在大战后主持各族建立了三灵盟，在处理好一切事物之后，三人选择了各自隐去，以待天道损伤修复。灵族的白芝仙子便是在这蕈幽宫清修。

蕈幽宫本是清净之地，这千年来很少有人到访，今日却来了两个人，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白芝仙子站在殿前的广场上迎接二人，似乎她早已知道今日他二人会到访。

“仙子久等了。”尘煜真人向白芝仙子行礼道。

白芝仙子点了点头道：“各族事物可安排好了？要知道此番事了你二人可是十五至二十年内无法使用灵力。”

“安排到是安排好了，只是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挽天大圣回复道：“如果这段时间那逃出来的人开始兴风作浪或是直接去强行破坏封印，我们灵天大陆岂不是有灭顶之灾？”

“那绝灵封天大阵乃是无数前辈引天道牺牲自我而成的绝世大阵，岂是凭一人之力就能破坏的？而且逃出来的那人先是穿过了绝灵封天大阵，又强行灭了羽灵族抢走了宇空，所以我料定他受了严重的伤，此时应当是躲在某处疗伤，这也是我等找寻他十年无果的原因。”尘煜真人回道。

“那一族强行将人送过来肯定有目的，但是我万灵大陆的天道之伤并未痊愈，若是等天道自愈，至少还需百年，百年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太久了，变数太多了，所以我们只能铤而走险了。”白芝仙子接着说道：“那一族既能强行送人过来，那他们冲破封印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所以我等能做的就是提前修复天道之伤，为将来的大战多培养人才吧，至少最坏的打算是再次用天道将之封印。”说完白芝仙子轻叹了一声。

“可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吧，你可要知道，身为主阵者的你可是会直接抹去所有灵力与道行，我二人十五至二十年无法使用灵力倒也无所谓，可是你身为灵族，抹去灵力与道行于自杀又有何异？”挽天大圣说道。

“我意已决，你们也不必劝我了，当年被羽阳前辈选中时我就已经有这种觉悟了，而且只有结合了我这株万年灵芝的灵力的星宇补元大阵才足以弥补那一丝天道裂缝。有些事就算知道结局也得去做。”白芝仙子看了看二人继续说道：“此番过后，我大概率会身死道消，但也有小概率会因灵力耗尽而化为一株毫无灵气的灵芝，若是如此，请将我栽到天翔谷的建木下吧，虽然天翔谷已经被烧毁了，羽灵族也灭族了，但是我感觉我在那会有另一番机缘。还有，我将这些年所积攒下来的天材地宝都封印到了各地，就留于有能者吧。最后，我灵族和这万灵大陆就靠你二人了。”说完白芝仙子往广场中心的阵心走去。

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相视点了点头后各自飞到自己的阵位，准备开始这补元大阵。

白芝仙子在阵心落座，冥想了片刻后念起了咒语：“煌煌山海，皎皎星河，天地之赠，万灵伊始。凡有灵生，自有灵灭，诏天道之迢迢，颂万灵之朝朝……唤周天星宇之力，补天地之元，凡吾之所引，皆为弥天道之伤，即身死亦不悔。万灵之力，起！周天星宇之力，起！”

当白芝仙子开始念咒，整座大阵开始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光芒，在群山中的符阵也跟着闪烁起来，随着咒语接近尾声，大阵的光芒愈发耀眼，不同元素的灵力从群山中的符阵中涌向白芝仙子。当白芝仙子大喝一声，起！一束携带有所有属性的万灵之力冲向天际，直入星海，片刻后，一股更为庞大的星宇之力以万灵之力为引，顺着万灵之力的光柱逆向注入大阵中。

庞大的星宇之力瞬间使整个阵心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就会崩塌，此时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同时大喝一声，分！二人将庞大的星宇之力分散到了各自身后群山中的符阵里，随着各个符阵被充满，每个符阵都亮起了奇异的光。

随着星宇之力渐渐饱和，白芝仙子停止了从星海中攫取星宇之力，随后她起身飞到空中，双手结印，顿时群山中的符阵开始有序的闪烁起来，不同的符阵间慢慢连接到一起，形成以一片令人震撼的周天星辰图。

白芝仙子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注入周天星辰图，开始引导万灵之力与星宇之力的融合，可她自身的灵力刚一接触到星宇之力，一股极为强大的反噬瞬间袭来，饶是做好了准备，白芝仙子任然被震得吐出一口鲜血，她迅速调整状态，并对二人说：“将你二人的灵力传给我，快！”

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是迅速盘腿坐下，将自身的灵力传给白芝仙子，承受着来自星海的星宇之力和两位强者的庞大灵力，白芝仙子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周身，这天地间所有的灵力似乎都在以她为中心不断的翻滚、撕扯，仿佛要将她这个个灵力枢纽尽数摧毁。

白芝仙子连忙稳住身心，顶着巨大的疼痛将灵力输入到周天星辰图中。随着三人灵力的输入，本来泾渭分明的万灵之力和星宇之力开始融合，但是这两股力量的融合并非风平浪静，两种力量不断的冲击着对方，这使得群山中的符阵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随着冲击越发剧烈，一些小符阵开始崩毁，但好在白芝仙子早有准备。小符阵崩毁后，周围的备用符阵会瞬间被激活，代尔替之，三人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入，阵法也在不断的崩坏和激活，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就在三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万灵之力和星宇之力终于完成了融合。

随着两股力量的融合，白芝仙子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此时并不是休息的时候。这由两股力量融合形成的补元之力太过强大，这座大阵不足以长时间贮存这股力量，他们必须迅速将这股力量引出，以修复天道之伤，否则，大阵崩毁，这股力量爆发出来，半个万灵大陆将被摧毁。

来不及喘息的白芝仙子双手再次结印并对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说：“将你们的灵力全部传给我。”话音刚落，两道灵力便涌向白芝仙子。

紧接着，白芝仙子打开了阵法，将这股力量引导了出来，这股力量在白芝仙子的引导下在空中盘旋，然后扶摇直上，直冲云霄，似要挣脱一切束缚。就在它要挣脱束缚的千钧一发之时，它突然停了下来，仿佛看见天敌一般被吓的一动不动，看见此症状，白芝仙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并且将更多的力量从阵中引了出来。

被引出的力量在空中缓缓上升，然后慢慢的变淡，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白芝仙子用尽自身最后一点灵力将所有补元之力尽数引出，随后便重重的摔在了广场上。最后一丝补元之力渐渐消失，天空中突然亮起了宏伟的光芒，似有霞光万丈，好似世间所有生物都发出了喜悦的声音，天道之伤痊愈了！

由于灵力枯竭，尘煜真人和挽天大圣来不及庆祝，经过片刻的休息，勉强稳住了自身的灵脉，不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崩毁，随后他们起身走向白芝仙子坠落的地方。就在此时，本来欢庆喜悦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然后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可奇怪的是，这雨似有人操控般绕开了白芝仙子坠落的地方，二人走到此处发现已没有白芝仙子的踪迹，只有她穿着的白色长裙散落在此，白芝仙子身死道消。

二人都为此叹息，就在他们准备为白芝仙子收拾遗物时，一道微弱的白光在白芝仙子的遗物中闪烁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向东边飞了出去，二人正想起身拦下，可体内以无半点灵力，只好作罢。就在二人认定白芝仙子已经身死道消准备起身离开之时，几缕白色的光芒从空中缓缓地飘了下来，正好落在白芝仙子散落的衣物间，见此情景他二人开始在白芝仙子的衣物中疯狂翻找，最终在所有衣物的最底下，他们发现了一株小小的无丝毫灵气的灵芝，二人相视一笑，仿佛如释重负。

简单收拾了一下，二人便离开了，他们去的方向便是天翔谷。

永昌森林，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于猎头和于墨两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次日，太华山，素依长老盘坐在亭子内，望着东方，心里有着一股莫名的舒畅。

“师父，我是不是道行不够呀，昨天下雨的时候感觉好悲伤，但此刻又觉得心情好舒畅，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呀。”在一旁的于湉说道。

素依长老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东方。

万象宫宏伟的宫殿中，一位身着长袍的男子闭着眼站在庭院中，感受着这活跃的天道气息淡淡的笑道：“万灵大陆的春天来了。”说完便慢慢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