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殇

轰隆！

轰隆隆隆……

闪电如雷蛇般划过天际，雷声轰鸣间雨水已然滂沱。

某一山脉处，却似有雨水被凭空阻隔，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此区别于暗夜的一层云雾般的灰芒。

此处自是江家祖地。

玄阵之中，江震天正眼帘低垂，忧色忡忡地坐于旁侧……明明只是中年，但他的脸庞上却在此刻写满着说不出的沧桑及虚弱。

他沉默着，昏暗的眸光静静地注视着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到可怕，且一直没有苏醒迹象的江逸尘。

玄石的灵气、族老们的玄力正通过“注灵阵”缓缓地送入江逸尘体内……这已持续了一个时辰。

玄石蓝芒已不再耀眼……甚至已近乎无光黯淡。

此刻，四位族老苍老的脸庞却已苍白如蜡纸般，眸光更愈发的浑浊深沉。

时间仍一点一滴的流逝，但……江逸尘却依旧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滋滋滋……

护宗玄阵仍不断地被黑烟侵蚀……终于，一道细微的缝隙出现，随之逐渐地扩大，那一股森冷的气息开始点点的渗入……

雨水也终能滴落落其中。

“桀桀桀桀……”如此半刻，黑雾终发出了得逞寒笑。

轰！！！！

笑声落下，所有支撑起玄阵的石柱尽在顷刻间化为漫天碎屑，转瞬又成为了齑粉……但却无法在雨水中逸散。

一蓬比暗夜还要漆黑几分的宛若实质的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向江逸尘所在。

只这一刻，四位族老不为所动，但江震天的身影却是瞬间虚化……下一刹，已是身处数丈之外、黑雾之前……其速度之快，更仅在一瞬。

砰！！！

掌中玄光如若雷霆，一掌祭出，两相对击……玄力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劲风卷过破碎雨幕。

此一刻，黑雾也已不再是如云的一团，而是凝成了一个暗夜般的人影。

再出一脚，猛地踢向人影，玄力碰撞间，江震天手中已多出一柄长剑……剑刃寒光在暗夜中闪烁。

嗤！

锵！！

持剑斜掠、再斩……一灰一黑的玄光在不断的闪烁、移动……

“桀桀……如此凌厉的剑气，倒也不差，不过……可惜，”黑影依旧笑声瘆人，招架起江震天的攻势似仍旧游刃有余，其还不忘笑道，“还不能与本尊匹敌。”

话音未落，人影在空中一分为二……再化为三……

直至……人影数百。

如藏匿于黑夜的厉鬼，黑影五爪似鹰钩，朝着江震天抓去……

见状，江震天目光一凝，长剑剑刃上有如一道星芒流过，身上玄气磅礴喷涌……下一刻，剑气纵横，每一道黑影在碰到剑气的一瞬瞬间湮灭。

黑影如索命厉鬼般从不间歇厮杀……只片刻，江震天肩上已然出现了几个血洞，涌出的鲜血转瞬间又被雨水所冲刷。

逐渐的，江震天躲闪的速度慢了下来，玄力更明显的仅剩不到五成。

忽在此时，竟有几道黑影朝“注灵阵”飞掠而去。

见此，江震天不再退避，而是双手握住剑柄，剑身贴近额前，眼睛缓缓闭上……

下一刻，他身后空中已经出现了道道长剑虚影——剑气！

逐渐凝实……在顷刻间已是与实剑无贰。

“星雨剑芒，”江震天此时松开手中之剑，双臂张开，手腕轻转，剑指点出：“去！”

锵锵锵锵锵……

语罢，剑招出——上千道剑气如若流星倾覆……在暗夜中闪耀着，穿透雨幕，刺向黑影……

同样的剑招，江旬施展只是点点星雨，但在江震天手里却是真正的流星剑芒。

剑气所至，黑影湮灭！

转瞬间，上百黑影唯剩一道……这唯一的黑影在离江逸尘不到一丈时，被江震天剑气刺穿，但却是立即化为黑雾弥散。

下一秒，江震天已再持长剑立于黑雾面前，只是……这时的他脸色再度苍白了几分，鼻息亦是粗重得吓人。

“桀桀……看来，还是得有分生死的必要。”

此声落下，两者再度对战，战场也 被江震天有意拉远。

轰！

砰砰……

锵！！

玄力碰撞、长剑锵鸣……

一道暗夜黑影，一道灰色人影，在雨夜中不断闪烁、飘忽——快到无踪……

“注灵阵”中，玄石光芒终彻底黯淡。

此时，江逸尘正躺于地上，玄阵挡住了雨珠，江逸尘的一身血迹未被冲去，散着浓重的咸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刻……

或是一个时辰……

半天……

又或是数天……

“还是不够么……”大族老的声音弱如自言。

再过片刻……

终于，四位族老玄力亏空之际，江逸尘本移位的五脏、受损的六腑的有了好转迹象。

但五老依旧没有一丝松懈之意反而更为的谨慎，本衰弱下来的玄力生生加强——抽取的本源玄力。

他们清楚无比——若是江逸尘此刻过后，仍没能有哪怕一瞬的苏醒，他们先前的一切努力皆付诸东流，而江逸尘……也将永无苏醒的可能。

本源玄力的不断亏空，四老的皱纹愈发深烙脸庞，头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生机的流逝。

元寿、生机的流逝他们自可清楚知晓，如今，非是他们不愿收手……而是不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让人看重，况且他们仅是一个普通的耄耋修者。

但……有的时候面临着有些事时，生命却已远不是那唯一的珍宝。

一丝深埋于四老心中的希冀……以及渴望，终令他们如此抉择——尽管他们不知结局如何。

四族老身上玄芒愈发的黯然，终于是在某一刻……他垂下了头颅，老眸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彩也在迅速消散着……

“老四……”

大族老一声微弱、蕴着无尽悲戚的声音传出，但……他所唤之人却已永无听见的可能。

二族老此时头颅微仰，缓缓地闭上了隐有着晶莹的眼眸……这一刻，一个已相伴六十余载的老兄弟已然离去。

悲未掩，哀再来——三族老亦随之而去。

“……”大族老此时没有反应，只是手中玄光忽然强盛起来，亏空的两个方位的玄力亦随之补上。

“咳……咳……”

江逸尘口中再度咳出点点漆黑血块。

“少家主？！”

如闻天籁……二老喜不自胜地喊着，但其声音已满是沧疲。

江逸尘的眼帘缓缓掀起，狭小眼缝视野中，仿佛已是数十年未曾再见的两位族老正老眸浑浊的看着自己。

其余两位……他也仅看到了他们头颅低垂着……

“……”江逸尘本欲开口，却怎么也不能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下一刻，江逸尘眼睑再无力垂下，但他的脑海中……雨声、以及战斗之声却仍依稀可闻。

两位族老不再有丝毫的犹疑，手中玄力快速收回，“注灵阵”也就此撤下……此刻，江逸尘性命无虞，但危险仍存。

逃，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大族老以及二族老皆是踉跄着起身，然而……不待他们扶起江逸尘，耳旁，就炸响了一道惊雷——

砰！！！

转目看去，正是江震天。

但这时，滂沱大雨也已来不及冲去他身上流血，破碎的石地上，道道殷红仍清晰可见。

“震天！”

“震天……”

“桀桀桀……中了‘黑岩雾毒’还能与本尊鏖战至此，你也算死得不冤了。”

“桀桀……几位辛苦，”下一刻，人影已至：“江大少爷的残伤……就让本尊来治好了。”

缓步走来，掌心之中，升腾着如火焰般的漆黑玄气：“至于你们……安息吧。”

最后一字落下，黑影已是瞬间来到了大族老面前，掌中黑炎跳动，即将打在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大族老额前，但……却是生生止住……

“嗯？”

黑影微微转头，只见自己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一只苍老的手掌，正是这一只苍老嶙峋的手掌让他手掌再难寸进……他的玄力，也被卸去了接近五成。

“快……走！”

江震天声音已几近沙哑，但最后一个字却是那么的铿锵清晰……纵是哗然雨声亦不可将其掩盖。

而这，也自清晰地传至江逸尘耳中。

伯父……

脑袋沉重如铅，江逸尘也唯有心声可响起……但极度的虚弱，依旧是令他可勉强的撑着没有昏过去。

怔住一刹，大族老不再有丝毫的犹疑地扛起江逸尘，仅剩的些微玄力轰然爆发……雨珠亦遭震散。

而二族老则稍慢半步紧跟身后，但已将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诡秘之城”的黑影上，身形所暴掠的方向……赫然是祖地之外，及未知的远方。

轰！！！！

此声忽然的轰鸣下，江逸尘艰涩的掀起眼帘……眼中，刻印上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江震天归元境九级的实力在此刻却生生的突破到了巅峰之境……玄气如喷薄爆燃的火焰。

但此时，黑影却是瞬间震散化为一团漆黑云雾。

可未等江震天欺身，这一团漆黑的云雾便瞬间将江震天彻底地笼罩……

就在这时，黑雾之上，一个如炼狱鬼魅般的白色虚影凭空形成……现身于黑暗之时显得瘆人至极。

下一瞬忽的穿过江震天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震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撕心哀嚎……此刻，只看到他身上的血迹迅速的干涸散去，就连眼瞳中猩红的血丝也瞬间无踪。

江震天脸庞、手臂……已没有哪怕一丝血色的红润。

此之后，这一片天地中，仅剩下了夜雨的哗鸣，以及……黑雾如幽鬼的狞笑之声。

短短一瞬这一幕，全都敛入了江逸尘眼中……随之眼帘中再次无力垂下，脑中唯剩逐渐弱下的雨声。

在他眼睑闭合之际，脸庞上，已有了一道明显的湿痕，这……或是雨水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