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半枚界符

青木镇是南阳郡边陲的一个小镇，背靠大山，人口不多。

方家在这座小镇上有着一部分产业，所以会定期派人过去协助打理。

但青木镇位置偏僻，离家遥远，方家的少爷小姐们自然是不愿意过去。所以族内规定，十六岁未达到融血四重的族人，将要被强行发配过去，以维持两边人数的平衡。

因此，被发配到青木镇的族人基本上都是族内弃子，不被方家抱有任何期望。大概一生都要待在镇上，再无归来之期。

方玄喃喃自语：“青木镇吗……”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迎来这么一天，曾经的天才竟沦落至此。可笑命运无常，昔日辉煌仅在一夜之间便可崩塌。

方昊低声道：“玄儿？”

方玄苦笑道：“没事，去小镇上生活也挺好。平平淡淡，没有那么多的争斗。”

方昊看着他苦涩的表情，说道：“知子莫若父。玄儿，为父知道你不甘心。”

方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思一眼就被父亲看穿。

他自小以来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名武者。掌可排山倒海，拳可震天动地，这是他每日每夜梦中的景象。

即使沦为废人，方玄的血液里也流淌着热情，内心的那道火仍未熄灭！让他就这样平淡度过一生，他怎会甘心！

方玄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说道：“父亲，你说得对，我无法甘心接受这一切。”

方昊平静道：“如果有机会能让你重新修炼，但代价有可能是死亡，你也愿意吗？”

方玄坚定道：“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方昊沉默了，随即陷入沉思。

许久之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匣。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块年代久远的黑色树皮，其上还铭刻着一个奇异的符文，散发出幽幽绿光，摄人心魄。

方玄无视了树皮，全身心都被那道绿色符文所吸引。他的目光被牢牢粘在了符文上，再无法挪开，好像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一般。

而且，符文内部还蕴藏着一股磅礴的力量。即便是方玄这个融血一重的废人，也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恐怖。

方玄诧异道：“父亲，这是什么？”

方昊盯着符文，面露敬畏，说道：“此为界符，蕴藏着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它没有实体，无法以宝物器具相称。”

听到“界符”二字，方玄心中一惊。对于这个名字，他早就有所听闻。

界符，乃是天地自然之力凝聚而成的奇异灵体，因此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它没有实形，只依附于某些媒介之上，常常以文字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

此前，有强者凭借界符的力量，一人成军。抬手间，天地震荡，山河碎裂，千军万马皆化为飞灰。

而且，据传闻，界符不止一枚。它们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只有凭借机缘和造化才能遇上。有些人贪图界符的力量，苦苦追求了大半辈子，依然没有半点收获。

就是这么个弥足珍贵的至宝，此刻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方玄早已是目瞪口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方昊叹气道：“可惜，这枚界符并不完整，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半枚。”

方玄讶异道：“父亲，如此至宝你是从哪弄来的？”

方昊回忆道：“这是你祖父留下来的，我原本打算在你成为武者时，再将其给你。”

方玄听了这话，低下头去。很显然，他令父亲失望了，没有如期成为一名武者。

方昊见状，又补充道：“界符的力量过于庞大，即便是半枚也不容小觑。人的身体若无法承载这份力量，就会爆体而亡。这也是我一直不曾拿出来给你的原因。”

方玄紧咬着嘴唇，脸色变得苍白。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自己不过是融血一重，这样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半枚界符的力量。

方昊拍了拍方玄的肩膀，说道：“你的身体无药可救，唯有这半枚界符才有可能创造奇迹。你已经十六岁了，该给你自由了。该怎么选，你自己决定吧。”

方玄望着界符出神，过往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闪现。那是众人嘲讽自己的表情，以及方轩那居高临下的眼神！这些年的委屈和冷眼他已经受够了！

根本不需要多作考虑，只因他在内心反复祈求了数千遍。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机会，他也要伸手抓住！

“大不了就是一死，又有何惧？”方玄浅笑道。

方昊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随后，他紧抱住方玄：“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为父一直都会在背后支持你。”

方玄点了点头，坚定道：“嗯。”

随后，他盘坐在地上，双手掐诀，放置于膝盖。

方昊则站在其身后，准备进行护法。

不多时，方玄双眼紧闭，胸腔一起一伏，正在进行有规律的吐纳。

虽然天地间的灵元并没有被他吸入分毫，但方玄此举却是让自己全身心都平静了下来，整个人转变为入定的状态。

方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去！”

木匣里的树皮缓缓升起，漂浮至半空。其上铭刻的界符闪烁起幽绿色的光芒，并一点点从树皮上脱离出来，最后朝着方玄飞去。

界符散发出奇异的力量，无数光点组成的触须从其内部伸出，一点点缠绕上了方玄的左腿。并紧贴着他的皮肤表层，通过上面的毛孔钻入身体。

方玄突然感到一股尖锐的痛感，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着皮肤，又麻又痒。

伴随着界符在体内的不断深入，方玄的反应也越来越剧烈。他的脑海中，忽然涌现出无数文字，并伴随有强烈的绿光。

这些文字晦涩难懂，蕴含了庞大信息。一时之间，方玄的脑子嗡嗡作响，头痛欲裂。

他无法在一时间全部接受这些信息，脑子就像是要炸开一样。

方昊喊道：“玄儿，打起精神来！”

方玄强打起意志，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他逼迫着自己直视那些文字，忍着头痛，努力将它们印刻在脑海中。

这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界符的力量涌进了他的经脉，将所有被堵塞住的地方全部疏通，并生出细丝，将断掉的几处也接上了。

只一会儿时间，方玄的经脉便被完全修复，身体恢复如初。

方玄察觉到体内的变化，内心大喜。

但这股力量没有就此散去，而是沿着经脉继续深入。它们飞速逼向心脏，产生了威猛的压力，使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

方玄体内传来低沉的声响，那心脏猛烈跳动如同地震一般，好似要跳出胸腔。

同时，一股撕裂感从身体四处传来。那股磅礴的力量已经充盈了方玄全身，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方玄修为不足，不能完全承载这份力量。如果仍由这力量横行下去，其结果便只有爆体而亡。

想到这，方玄心底生起了强烈的危机感。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以微薄的功力运转周身，想要压制住界符的力量。

即便他做了最大的努力，也不过在螳臂当车，只是徒劳罢了。

界符的力量生生抹去了他的功力，并且就要膨胀开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令方玄两眼一黑，整个人差点要昏死过去。

“方玄，你一定要坚持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他咬着牙，鲜血从他嘴边溢出。

死亡的感觉笼罩在方玄心头，似乎有一只手拖拽着他的脚，就要将他拉入地狱。

方玄全身用力，在苦苦挣扎着，但依旧拿界符没有办法。他所能做的，就是逼迫自己强忍住剧痛，令意识保持清醒。

但他不是铁人，这样无止境的折磨只会一点点摧毁他的意志。时间久了，方玄也渐渐支撑不住。他的精神就像紧绷的弓弦，下一秒就要面临着绷断！

就在此时，一股暖意从身体外部涌入。它消解了界符所散发出的狂躁能量，并形成泡沫将其完全裹住，想要以自身来降服它。

界符开始暴躁起来，它不断撞击着泡沫的边缘，想要冲撞出来。但泡沫不曾动摇，只是表面泛起了一些波纹。它从始至终维持着稳定的形态，没有被界符破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界符被泡沫的柔和力量所影响，终于不再暴动，变得平静下来。它就此留在了方玄体内，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方玄没有了痛苦之意，顿感轻松。他缓慢运功，将半枚界符吸收完毕。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脚脚底浮现出一道印记。从外形上来看，与那半枚界符一模一样。

身体的激荡渐渐平复，方玄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只觉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方玄深吸一口气，天地间的灵元也随之吸入体内，钻入血液之中。

“没想到，我真的坚持下来了，身体也被界符完全修复！”他激动道。

这样一来，方玄又能重新开始修炼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但能够完全修复废损经脉的宝物，方玄却是闻所未闻。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只怕会震惊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