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古青源

青阳镇，镇西简陋的木屋。

萧柏跟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看着木桌上放着用碟子盖好的食物，萧柏知道这是每天早晨，娘亲出去找活路前给自己准备好的。

想着自己今天就要离开书屋，萧柏心里虽然舍不得书屋的生活，但是想着以后自己可以远远的看着书屋，同窗也就跟欧阳雪瑶有交集，其他同窗一起在书屋六年，也没怎么说过话，虽有同窗之实，却无同窗之谊。

想到欧阳雪瑶，萧柏想起今晚欧阳雪瑶约自己一起看月亮。心中因要离开书屋的不舍也消散了些。

“对了，也不知道娘亲今日是去哪里找活路。”萧柏想着昨晚看着娘亲多出的皱纹跟白发，心中有些酸楚的喃喃道。

“明日，明日自己就去青阳镇上找活路，以自己这六年所学，当个账房先生绰绰有余，虽然自己年岁还小，但是自己有能力能做到。”萧柏一边盘算着明日怎么去找镇上寻求生计，一边向青阳镇镇东走去。

青阳镇，镇东木屋。

萧柏站在“青源书屋”前面栅栏旁，看着一辆接一辆而来的马车。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欧阳雪瑶今日怎么还没来？平日里自己是第一个先到书屋，欧阳雪瑶基本都是第二个到的，六年来，天天如此。

萧柏自己是因为第一天最后一个到的书屋，所以回家后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每天第一个到书屋来。雪瑶......，欧阳雪瑶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二天起每天就只是比自己晚些到的书屋。

自己第一个来书屋，不是来早能学到什么，而是要坚定自己的求学之心，如果连起早第一个来书屋都做不到，何谈求学，何谈成为个有学问的人。

而“她呢？”

“欧阳雪瑶是为了什么？”

萧柏这些年来一直没想清楚这个问题，虽然他自问这六年在“青源书屋”学到的，在先生的教导下学到的，他自己有信心是九人当中学到最多的，但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欧阳雪瑶六年来会天天如此比自己晚些到书屋。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雪瑶估计比自己起的还早吧，难道一个女孩子比自己的求学之心还坚定？萧柏一直想不明白，或许自己真是看书看呆了？萧柏自己也不知道。

萧柏发现，今日的自己，心有些静不下来。或许是今日要离开书屋的缘故吧。

看着栅栏外，安静停放着的七辆马车。还是不见欧阳雪瑶的身影，先生已经在书屋里叫大家进去了。

一如往常的看着书写着“青源书屋”的木质牌匾，一如往常的半个时辰，不如往常的是少了个叫欧阳雪瑶的女孩。

萧柏书屋六年，算上今日，就是来书屋求学的第一天看着牌匾心不能平静。或许还是今日要离开书屋的缘故吧。

“都进书屋。”依旧是和蔼的声音，依旧是当初的白胡子老人。

算上萧柏一共八人如往常一样有序的进入青源书屋，只不过是六男二女。

“你们来书屋，今日刚好六年，还记得六年前为师说过的话吗？”一个身穿白色长衫，手拂着白胡须的老人说道。

“谨记先生教诲，不敢忘。”八个孩童异口同声行礼答道。

“好，时光冉冉，六年已到，为师当教的已教，你们当问的已问。我们师徒缘尽于此，不问为师将来，为师也不管你们的打算。”白胡须老人看着行礼的八个孩童说道。

“明日起，你们不在是我的学生，我也不在是你们的先生。”白胡须老人一脸正色道。

“好了，今日也没什么教导你们的了，想留的留会，不想留的也可以回去了。”白胡须老人转身离开了书屋了。

“谨记先生教诲。”八个孩童向走出书屋的白胡须老人行礼说道。

萧柏行礼看着走出书屋的先生，他没想到今日，先生来书屋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他以为先生会给他们说好多话，会给他们指引方向，会告诉他们求学之人以后的生活跟追求。

先生什么都没有说，先生是不想渲染离别的不舍么？或许吧。

萧柏像往常一样坐在最后面的书桌，不过没有看书，只是对着窗外发呆，呆呆的看着木窗外的栅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的有些暗了。

“你还在书屋做什么？”一个和蔼的声音传来。

萧柏把手上的扫帚轻轻的靠在书桌旁，对着从木门进来的先生行礼说道：“先生，学生在收拾书屋。”

“其他人早都回去了，你为何早些时候不收拾回家去？”白胡须老人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萧柏问道。

“先生，明日......，明日就不能来书屋了，学生想多坐会。”萧柏再次对白胡须老人行礼回答道。

“这六年你每日都来书屋？”

“先生，学生六年每日都来书屋。”

一问一答显得有些多余，却又合情合理。

“给为师打扫书屋六年难为你了。”白胡须老人看着这个六年前用耳朵靠在木屋墙上听自己在书屋念《创世纪》的孩童，当初自己看到这孩子眼神露出对求学的渴望，瘦弱的身体似乎有一股很强的信念，觉得有缘才叫来书屋求学的。不知不觉也六年了。

“先生，这是学生自愿做的，先生的授业之恩，无以为报，学生只能尽绵薄之力。”萧柏听到先生说的话急忙回答道。

“萧柏，为师就在你第一天蹲在木窗下的时候教了遍《创世界》，这六年来就没再教过，你可还记得？”白胡须老人看着萧柏问道。

“先生，学生一直记得，先生教导的《创世纪》。”萧柏行礼回答道。

“背一遍给我听。”白胡须老人闭眼说道。

“混沌蒙蒙，始于初来。阴阳蔼蔼，泰极彼开。衍生五行，环宇宙来。金木水火，土厚世开。天诞万物，围世界来。风雨雷电，冥幽魂开。人间沧沧，众生归来。仙凡茫茫，路远难开。”

“先生，六年来，学生每日回家的路途中都会背一遍《创世纪》。”萧柏行礼看着闭目的白胡须老人说道。

“哦？”白胡须老人有些惊讶的睁开眼睛看着萧柏。

“你为何归途的时候会背《创世纪》？可读懂了什么？有什么收获？”白胡须老人接连问道。

“先生，学生......学生是回家途中无聊，以为先生第一天就教导《创世纪》，以为有什么不同之处。也不知道怎么就背了六年。从第一天回家的路途开始，好像都会习惯的去背《创世纪》。但六年来什么也没读懂。”萧柏行礼回答道。

“能坚持背六年《创世纪》，能坚持六年天天来书屋，能坚持六年天天打扫书屋，足以看出你坚韧，也可证明你的求学之心无比坚定。这也是你的造化，好好珍惜。”白胡须老人若有深意的看着萧柏。

“回去吧。”白胡须老人转身对萧柏挥了挥手说道。

“敢问先生名讳？学生来书屋六年，从未听先生说起过。”萧柏行礼问道。

“老夫，古青源。”从白胡须老人即将消失的身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