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过鬼了，夜路终究还得走

    凯司令咖啡厅是s市咖啡厅的老牌子了，论起各方面条件却有些落后于一些模仿西方格局的咖啡厅，之所以选在凯司令喝咖啡，按乔斌的话说是因为这里可以抽烟。

两杯蓝山咖啡，一个果盘，两块蛋糕，居然也要百来块，真tm的比抢钱来得幽雅。

“斌斌，你先说说这20000是怎么赚的啊，这么容易。”简力对如此快的盈利简直是垂涎三尺。

乔斌人模狗样地喝了口咖啡道:“要做一个合格的黄牛起码要具备三项本事。第一、要有眼力，哪些人要买，哪些人要卖，哪些人可以无视，你要能一眼看出来，就好象刚才勇哥干的那票就是。咱一眼就得看出那人是来买票的。”

“啊，这也能看出来？”简力有些不信地道。

“那是，那人的样子可是太明显啦。你想啊，他胸口挂着工作牌，那说明他正在上班，上班没事来杏花楼干嘛？买月饼？现在啊，没多少人会特意到杏花楼买了，除了几种可能，第一、负责公司团购的，第二、厂方来了解市场的，第三、城管之类的。现在的城管浑身匪气，隔老远就能闻出一股子馊味，时间长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是厂方来调查市场的，通常这类人绝不会和我们黄牛搭讪，上去搭个腔，立马能分辨出来，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公司团购的啦！”

简力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道:“那刚才你又干什么去啦？”

“压场子啊。”乔斌随口道，“在黄牛圈子里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一只肥羊谁先捸着就是谁的，其它人要是想在里面掺和或者劫胡，那就别特么想再混下去了，就像刚才勇哥已经和那个家伙搭过腔了，而且是想做这票的，那么报出这个价来，别人就不能比勇哥的低，不然就是砸了勇哥的场，我呢，刚才就跟着那家伙，只要他问一个人，我就会在背后给个暗示，这样就能保证勇哥的价格，这样最终那个家伙还是会来找勇哥的，杏花楼138的我们48收的，哈根达斯150收的，你算算，当中的差价得有多少？“????简力听乔斌这么一说，不由瞠目结舌，微微愣神了半刻继续问道:“那你说的第二项素质呢？“

乔斌点了颗烟道:“第二么就是不分贵贱，那谁不是说过么，天生我才必有用，每个人都有用得着的时候，咱做黄牛这一当子事儿说穿了不外乎求财，这真金白银谁不喜欢？在钞票面前，那就该人人平等，别因为对方是老板老总就把人高看一等，做事儿干活都缩手缩脚，也别欺负人穷，就盛气凌人，正所谓山不转路转，人生在世总相逢。“

简力闻言轻笑道:“行啊。斌斌，做了黄牛这文化水平也上去了啊，可我怎么就感觉你这话听得那么别扭呢？”

“草，你小子耳朵是不是被**惯了，我好不容易憋出这么多文绉绉地词儿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啊。”

“行行行，您老继续……”简力边笑边无力的举手示意。

乔斌得意地吐了个烟圈道:“第三，黄牛要讲一个信字，虽然现在无良的商贩太多，但是一个成功的黄牛就必须得讲信用，这样才能有回头客，不然整天在街上低收高卖，永远也不可能有出头的日子……“

自从跟着乔斌做起了黄牛，简力倒也充分发挥起了黄牛那种吃苦耐劳的模范精神，招过白眼，挨过同行的拳脚，更甚至被号称全球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城管无情冲击过，但简力终究还是坚持下来了，天道酬勤这话不假，可酬多酬少还不两说么？要算个投资回报率什么的，那终究还是得看天赋，没得争，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乔斌现在就很郁闷，自己带简力入行，没几天，简力就能独立了，而且运气好到令人忌妒，只是在路上阻止了一场偷窃，居然得了个便宜的姑姑，而巧的是这个便宜姑姑对黄牛来说又是像财神爷一般的存在，事态是这样的，一天下午，简力与乔斌吃完午饭出来，正巧见着一个xj孩子紧跟着一个中年妇女，手已经伸进那妇女肩上的背包之中，妇女却丝毫不觉，而孩子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xj人，显然是望风和一旦被抓现形则耍横开溜的角色，其实要问简力是怎么想的，估计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当时简力就直接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孩子的手拉出妇女的包，动作之大，直接让妇女警觉，而那孩子则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甩着手坦然离去，身后两名人高马大的xj人则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直看得简力一个哆嗦，挽上妇女的胳膊道:“姑姑，这么巧，在这里见着你啦！”

总算妇女反映也快，前后事态一分析，便做出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再看身后两名大汉，于是便顺着简力的口笑道:“哎呀，亮亮啊，这么巧，走走走，今天姑姑要好好请你吃一顿呢。”说完就顺势夹着简力的手臂快步离去，那两名xj人则悻悻而去。

“谢谢噢，小阿弟，真太谢谢你了，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越来越少了，谢谢噢！”妇女拉着简力走了一段，见身后xj人没跟来，终于松了口气道。

简力无所谓地笑道:“没事儿，阿姨，你反映也很快，走了，再见。”说完便要和从后面跟上的乔斌赶回杏花楼去。中年妇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只是张了张便作罢了，如果这事儿到此为止也就没什么了，可简力的好运就在于第二天在杏花楼的门口居然又再次遇见了这名妇女。

“噢，小阿弟，还真是你啊。真是巧啊！”眼尖的妇女先认出了昨天为自己见义勇为的简力。

简力掻掻头笑道:“呵呵，确实巧，咦，阿姨你来买月饼啊？”见妇女一副要进店的样子问道。

妇女笑着点点头道:“是啊。马上中秋节要到了，单位里要发月饼啊。“

这话要是被一些老资格黄牛听到了，那绝对是如同见了血的蚊子一般疯狂盯上，可简力是新手啊，面嫩得紧，虽然也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呐呐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妇女在自己的圈子里那可是一等一的人精级人物，见简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联系到这连着两天在这福州路附近见着，再说正逢中秋黄牛大旺季，心中对简力的干活也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想着面前这小伙子昨日这么帮了自己，于是尝试地主动开口道:“你是不是有月饼票呀？“

简力又兴奋又惊奇地点点头，道:“我有，阿姨，你怎么知道的?”

妇女虽然心中暗笑:‘如果这也看不出来，那我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主任是白干的？’但随即开口道:“随便猜的，对了，买你的月饼票有没有正规的发票？”

如果是换作别的黄牛，妇女根本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到时候等黄牛送货上门，万一没有正规发票，那价格还能再砍些下来，就算是真的，那也可以以各种理由在搪塞说无法鉴定发票的真伪，无法直接付款，除非再打折，至于这打折下来的利润那就顺其自然地流入到某些关键人物口袋之中。

然而简力昨天的行为让妇女很信任他，面对这样一只明显毛还没长齐的菜鸟，妇女不想耍心眼，玩手段，按行话说就是存心挑他发财，所以该问的必须问清楚。

“有的，阿姨，不过如果要发票的话，要加6个点的……”简力小心地说道。

妇女笑着道:“不是10个点的吗？”

简力一愣道:“咦，阿姨，你怎么知道的？”原来简力这些天也算稍稍了解了点其中的猫腻，正所谓人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像之前所说的谈好了价钱，但在最后结款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打上一些折扣，然而羊毛出在羊身上，黄牛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斤斤计较，最最在意千做万做，亏本生意不做的‘生意人’。你要找各种藉口打折，没问题，我索性就把价格抬高一些，留着空间给你打折，而这10%－6%之间的利润就是等着你开口便让给你的。可简力这么个初哥，第一次撞上个大生意，而眼前这名妇女好歹也算有些缘分，所以脑子一个短路，直接把底线给报出来了。

妇女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个黄牛还真是嫩啊，算了，好歹一场缘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公司的地址，这是我要预定的数量，后天上午十点到我公司来找我，我直接打款给你，对了，你收支票么？”

“阿姨，我还没报价格呢。”简力傻傻地瞪着眼问道。

妇女摆摆手道:“算了，你是个老实人，我信你不会宰我的，先走了。后天别忘了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昨天你帮了我，居然名字也没留一个。”

简力看了看妇女递过来的名片，名片的抬头上烫金地几个大字:“s市重钢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再下面是人名:董丽娟，职位是‘办公室主任’……”

“董阿姨，我叫简力，简单的简，力量的力。”

“嗯，好的，小简，就这样吧，再会。”说完董丽娟便姗姗而去，空留下咱书的男猪脚一个人傻愣在原地……

当简力回过神来把这事儿与乔斌一合计，可把乔斌眼红得跟只三夜没合眼的兔子似的，而当简力把董丽娟所需要的月饼票清单拿出来一看，乔斌简直可以不用化妆直接去演吸血鬼伯爵了，清单上所需的各种价位的月饼有上千张，只是初略算下来，如果这笔差价由简力一个人赚下来的话，至少有6位数。除去勇哥按行规10%的抽成，简力可以到手10万元。

正当乔斌在帮着简力意淫之际，简力也在为这中间的利润所迷醉，这钱来得太容易，来得太不可思议。然而就在这时，简力突然脑间灵光一闪，对了，从与董丽娟的交流之中，简力醒悟到董丽娟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如果这笔钱自己一个人吃下，先不说到时候拿不拿得到钱，至少这活计就成了一次性买卖，做生意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既然这个董丽娟是个大户头，只要能靠上她，以后还怕没有钱赚么?有了这层考虑，简力长吐一口气，仿佛下了大毅力一般道:“乔斌，这事儿我看得这么办……“

到了与董丽娟约好的日子，简力带着一大摞月票饼按着董丽娟给的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s市重钢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在前台小姐前报上董丽娟的名字，便被顺利地引到了五楼的一间办公室，不巧的是办公室内只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问了一声被告之董丽娟开会去了，走之前留话说如果简力到了，就按简力报的价格，开张支票。

简力闻言一愣，想了想不由笑道:“小姐，你看方不方便我在这里等一下董主任？“

小姑娘闻言也是一愣，以往来送月饼票的人哪个不是巴不得拿了支票就走人的？不过出于礼貌，小姑娘笑道:“董主任开会也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呢！有时候一开就是一天的哟！“

简力搓搓手道:“没事，呵呵，谢谢你啊！“

小姑娘摇摇头道:“我帮你倒杯水，你慢慢等吧。“

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临近中午就餐时间，简力终于等来了董丽娟，董丽娟似乎对于简力执意要等自己丝毫不以为奇地道:“不好意思，小简，等久了吧，走，一起去吃个便饭。“

“好啊！董主任，我正饿着呢，一早没来得及吃饭就赶来啦！”简力夸张地揉了揉肚子道。

董丽娟微微一笑道:“我们公司旁边不远新开了家饭店，环境不错，我们去那里吧。”

“悉听尊便啦！”

华翠亭果然是不错，而最值得称道的是这里人真是少，空荡荡的大堂里居然只是错落地坐着两三桌客人，反倒是服务员还比客人多上一些，董丽娟熟门熟路地对一名貌似大堂经理的中年人道:“老李，还是老样子，我要招待一下这位小阿弟。”

被称作老李的中年人桔子皮似的胖脸笑起来居然能组合成一朵花儿似地道:“没问题，董主任，还是那个包间吧，钻石厅。”

董丽娟点点头，也不需要服务员带路径自上楼左转进了第三间包房，简力心中暗道:“果然是老江湖啊。连收黑钱的地方都找得这么有水准。”

董丽娟随口点了几样菜式道:“这里是本帮菜，我做主随便点了几样特色菜，你有什么想吃的?”

简力暗道:“还吃个啥啊，不就是分个赃嘛。”于是摇摇头道:“董主任您定就好了。”

董丽娟点点头道:“小简啊，我就直说了，今天我开会之前就交待过汤小媛等你来了直接打支票给你，你有什么事儿一定要等我呢？”

简力见董丽娟开门见山，自己自然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道:“董主任，你知道黄牛这当子活儿我是个新人，要不是您挑我发财，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机会赚这笔钱的，所以为了表达我的谢意，同时也希望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董主任还能记得我，这次赚得钱，除了一些人的抽成之外，我和您五五分账，支票到账后我会打到这张卡里的，密码是6个8。喏，这里是这次你要的月饼票的价格清单，都是我的到手价。”

董丽娟笑着收起银行卡道:“我果然没看错人，我也不矫情，上次你在马路上帮了我，我就打算让你赚一笔来还这个人情，我不喜欢欠人的，但也不喜欢别人欠我，如果今天你直接拿了支票走人，那就真只有一次性的生意了，不错，虽然你刚入行，但起码比其它黄牛好，不贪……”

简力陪着笑不说话，董丽娟指指桌上差不多上齐的菜道:“尝尝这里的菜，可比我们食堂的好太多了，唉，承包我们食堂的老板原来是我们集团党委书记的关系户，就算再难吃也只能忍着，不过……呵呵，那个党委书记下个月就要退休了……”

简力闻言心中一动道:“董主任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啊，只不过菜做得不好吃，员工们的意见都很大嘛……”董丽娟自顾自的边吃边说道。

“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就是不知道承包食堂需要哪些资质啊……”

董丽娟瞄了一眼简力道:“只要有正式的餐饮证照，有厨师，有小工就够了，我们公司提供炒菜做饭的场地的，只不过究竟让谁来承包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了，要新来的党委书记点头才行啊。“

简力举起酒杯敬了一个道:“董主任，我简力就是一个愣头小子，啥也不懂，一些个窍门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董丽娟轻轻摸了摸貌似不胜酒力而略略泛红的脸道:“听说新来的党委书记非常喜欢足球……哎呀，我这人不能喝酒啊，一喝就上脸……”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临走时，简力准备买单，却被董丽娟笑着挡下道:“一顿便饭那还需要小阿弟你来买单啊。这里和我们公司是合作单位，可以记账的，没事，阿姨请了。”

简力在董丽娟给的生意下，除去各项支出，净赚了七万多，这可是他出狱来第一笔收入，虽然这钱已经确确实实已经在自己的手上，但一切来得如此之快，仍旧好似在做梦一般，立即打电话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并打算请他们晚上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同时给小妹也去了个电话，让她下班早点回家。

在三林路上有一家老字号的酒楼叫“李记福园”，酒楼的老板叫李江福，五十出头，与简力的父母算是老街坊，自简力记事起，这位李家阿叔就开起了餐饮小店，经过几十年的经营，老板为人老实，材料正宗，价钱实惠，生意慢慢从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店发展成了如今超过二百平的酒楼，但是老街坊光临，李江福依旧老样子八折优惠，简力在狱中时，这李江福还曾陪着自己的父母来看望过自己，所以简力想请家人吃一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李江福和他的‘李记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