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二小姐驾到

    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乐乐暂且不表。

赵保安内里如何失魂落魄却不得不尽量保持沉着和冷静，亦不表。

下午2点钟，赵保安最怕见到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时候，赵保安的外婆和小舅已经由他爹、他娘和大姐陪着，去外婆赵沟村的娘家了，两个姐姐和哥哥正在屋里忙活，强军和甜甜正在玩捉迷藏的游戏，赵保安正在喂猪。由于赵保安烫的猪食半生不熟的，他家的大黑猪正在跟他赌气。

“这是猪吃的吗？”大黑猪故意把猪食拱到猪槽外。

“不是猪吃的还是人吃的？”赵保安不服气。

“嘿！”大黑猪皱起眉头，“抬杠是吧？你整的这猪食，也能叫猪食？”

“怎么就不叫猪食啦？”赵保安不耐烦道。

“要不你尝尝！”见赵保安一脸黑气，大黑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改口，“要不叫大黑狗来尝尝。”见大黑狗瞪着眼睛走过来，大黑猪又改口，“要不让鸡啊，鸭啊，鹅啊，兔子啊，驴啊来尝尝，这也叫猪食？”

“到底怎么啦？哪里不合你胃口啦？你倒是明说啊！”赵保安道，“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一样！”

“你，你烫的这猪食，大半子生你不知道吗？不但难以吞咽，给谁吃了，都能得胃病。”

“你的胃就有那么娇气？吃一次就会得胃病？你蒙谁呢？”赵保安不服气。

“嘿！”大黑猪瞪起了眼睛，“看来你是真的巴望着我得胃病啊？我得胃病，对你有什嘛好处？”见赵保安不吭声，大黑猪又道，“我要是得了胃病，吃不下食儿了，不上膘了，你娘不揍你才怪！再说了，你这也属于虐待动物，是不道德的！”

“那怎么办？要我重新给你烫啊？”赵保安问。

“算了，算了，不跟你烦了，这食倒了也可惜，我还是将就着吃了吧！就吃这么一次，估计也不会得胃病。但是，你要记住，决不能还有下次啊？”

“好好好，谢谢猪兄啦！决不会有下次了。”赵保安苦笑道。

“这还差不多！”大黑猪嘟囔着，吧唧吧唧吃起来。

当15岁的程丽薇走进赵保安家院子的时候，赵保安并没有马上认出她，她见赵保安冲着她直着眼打量，就笑了笑，脸立马红了。见赵保安还是盯着她看，她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头发，又摸了摸脸颊和下巴，咦了一声：“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花了吗？”

见她这副情态，赵保安终于确定，她是程丽薇无疑。

赵保安尽量压抑着程丽薇带给他的震惊，勉强对程丽薇笑了笑：“丽，丽薇啊，你，你饭吃过啦？”

“傻样！都几点啦？你家现在才吃饭啊？”程丽薇嗔笑道。

“啊，是啊，我家刚刚吃过饭。”赵保安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和。

“怎么啦保安？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对啊，你娘又打你啦？”程丽薇探究地看着赵保安。

“没有。”赵保安笑笑，“我外婆和小舅来啦。”

“看你好像不太高兴哦。”程丽薇依然是那种探究的意味。

“没有。我只是，”想到小舅说的带自己去内蒙的话，赵保安灵机一动，何不试探试探她，如是接着说道，“我小舅说要带我去内蒙。”

“哦？......”程丽薇显然有些吃惊，“去内蒙？那你上学怎么办？”

“可以转学啊！”赵保安说，一本正经的。

“那，你舍得……”程丽薇顿了下，“你舍得你爹你娘？还有你哥和你的4个姐姐？”

“有什么舍不得？咱河西村有什么好啊？我小舅和外婆可是住在大城市呢，那里可现代化了，有汽车洋房，有大商店，还有电视机呢！”

“切！有什么了不起啊！我才不稀罕呢！”说着，程丽薇咬着下唇，眼珠咕噜噜转了转，“哼！我才不信呢！你肯定是在骗我。我才不上你当呢！”

见赵保安不再吭声，只是看着她，程丽薇背着手走到赵保安面前，整张脸几乎贴在了赵保安的脸上，不眨眼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已经看透你了，你在撒谎！说，为什么骗我？想找打啊？你娘没有打你，不代表我不会打你！看你还骗不骗我！”

由于离得实在太近，赵保安不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绒毛，闻到她呼出的带有甜香味的口气，还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吸收了槐花味的体香。这令他大惊失色，赶紧一把把她推开。

程丽薇毫无防备，被赵保安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浑不顾程丽薇的惊讶和委屈，赵保安向她丢下一句“以后不要来我家了，我讨厌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去，直接进入自己的睡房，把门关实，上了插销。

隔着窗玻璃，赵保安看到院子里的程丽薇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蹙眉望着他睡房的窗子，像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身黯然离去。

说真的，以赵保安阅美女无数的30年的非凡经历，当30年后的程丽薇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当素面朝天穿着土气的她站在他家院里那棵开满了粉红色和乳白色花朵的槐树下，她的毫无修饰的美，依然令赵保安震撼。然而，赵保安已经透彻灵魂地领会到了，她的美带给他，带给他的至亲，带给他的家庭的毁灭性的杀伤力。

他哪里还敢惹她？

吃过晚饭，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外婆和小舅身上，赵保安就跟父亲赵丰登说，要去吴庄村同学那里借一本书，有急用。赵丰登见儿子是为了学习，便应允了。

走出家门，闻着风里阵阵袭来的槐花香，来到老槐树下，抬起头，看着那层层叠叠、沸沸扬扬、曼妙无方的一树晶莹，赵保安一时恍恍惚惚，分不清今时过往，真实还是虚幻。这个曾经熟悉的而今全新的世界，带给自己的，依然是太多的不确定，自己只能一步步重新去确定和把握。

走过古桥，走上十里柳堤，看着失而复得的一切，赵保安又感到何其幸运，只要再确定，自己的小白，自己的皮狐兄弟姐妹们都安全，他们，包括自己魂牵梦萦的神仙洞，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放心了。

快步走过柳堤，走过河滩，走过木桥，走过红柳滩和白杨林，到达屏风崖脚下时，赵保安的心不禁砰砰砰地疾跳起来。小白，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画画吗？还是在抚琴？或者，在跟兄弟姐妹们下棋？

想到风华绝代的小白，无论作画、抚琴、写字还是下棋，就算只是一举手，一扭腰，一转身，一颦一笑，顾盼之间，那份柔美，那份曼妙，那份风情，那份高洁，那份纯良，那冰雪聪明和善解人意，无不令人心醉神迷。

还有其他的十二位皮狐兄弟姐妹，他们虽然各有各的脾气、性格和气质，但都对赵保安视若亲人，赵保安时常为能认识他们而激动不已，庆幸无比。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皮狐这种动物：

五十年前，D省、F省和G省一带生活着一种狐狸，叫做皮狐。皮狐长相介于平常的狐狸和半大土狗之间，它的腿比起土狗的腿要短，却比平常狐狸的要长。毛色跟平常狐狸差不多。它的尾巴比起土狗尾巴要长，比起平常狐狸尾巴要短。它的嘴巴比起平常狐狸的要圆润些，比起土狗的要尖削些。

白沙河沿岸的老辈人每每讲起皮狐子，眼中总会闪烁出某种神秘的灵异的光彩。据说年老的（传说皮狐子有活上百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即所谓的皮狐子精）皮狐子身上某个部位能够发出某种类似于声波的神奇东西，这种东西是有能量的，越是年老的皮狐子发出的能量越大。这种能量作用于那些神经衰弱的或“八字”不硬的或醉酒的人身上，便会控制人的脑部神经。老人们都知道，以上三种状态的人是与皮狐子有缘的人。喜缘也罢，孽缘也罢，都是一场梦幻旅程。

在解放前人烟稀少、人气稀薄的年代，白沙河流域及附近经常会发生皮狐子控制人的事情。

解放前老辈人经常告诫年轻人：

如果你在大白天里独子行走在荒郊野外，若路边突见皮狐子只凭一双后脚将身子直立着，两只前爪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德高望重气定神闲的老者模样发人声问你，“看我，看我，我像人吗？”

你那时千万不要惊慌惊惧，你须定住胆沉住气以郑重沉稳的神态语气说：“嗯，七分像人，三分像仙；还要继续努力，争取三分像人，七分像仙才好。”

如果你这样说了，那皮狐子便叹一口气说：“恩呀，好难哪！要不你替我修行，我替你做人。如何？”

那时你便要说：“我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连住着的一间破屋还被天火烧过三次，不信我脱下衣服给你看看我被天火烧成什么模样？”

那最害怕天雷天火的皮狐子一听这话就会忙不迭地一边说罢了罢了，我还是不忙做人吧，一边前腿着地迅速奔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