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佛爷”的故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

“佛爷”见势不妙，逃也不得，瞬间五体投地，不停的告饶，它的泪水遏制不住，顺着眼眶，倾泻而下。

鱼眼通红，发出呜咽之声，身体颤抖，鱼鳞都吓得炸了起来，不时有泡沫从口鳃中溢出，其状好不凄惨!

画风急转，这鱼怪的变脸速度匪夷所思，江润二人叹为观止!

“那鱼怪，适才不是张牙舞爪，要吃喝耍横吗？”江润再近一步，说话不温不火，手中的匕首却是没有放下，刀花依旧翻转的好看。

“补～感!”“不～敢～啊!”紫鲢说话哆嗦，吐字有些不清，鱼头撞击在案板上，拼命求饶。

那鱼头实在坚硬，将案板撞的砰砰直响，水渍四溅，也是毫发无损，连块白印也没有留下。

江润看在眼中，心下有了计较，如不是凭借《太上炼灵经》的诡秘手段，这鱼怪皮糙肉厚，又有《玄光宝罩》相护，真有可能奈何不得它。

“二位好汉呐……小怪有眼无珠，鱼目寸光，如知二位是这等化外高人，修为高强，说什么也不敢口出狂言，自会退避三舍，哪敢做什么强人呀？!”

“而且，我乃杂食鱼类，什么都吃，时常混迹于江底腐臭的泥潭中，食取腐肉，饿的时候连烂泥都吃，本身也是皮肉僵硬，隐隐发臭，其实并不好吃。”

“二位行行好，便放了我吧，那江水之中，还有八个嗷嗷待哺的孩儿，在等我回去喂食豢养，小怪回到洞中，一定摆上二位牌位，日日磕头供奉也……”

这鱼怪张口说话，声情并茂，眼水口水流的稀里哗啦，模样凄凄惨惨，让人唏嘘不已，当真一副好演技!

双儿姑娘忍俊不禁：“公子你瞧，这成精的鱼怪，能说会道，比那说书人说的还有意思呢？”

听罢，佛爷一惊，这女子并无一丝动容，再看江润也是无动于衷，反倒是手上刀花，上下翻飞，更加灿烂。

竟连一丝同情心都没有，好生歹毒啊!

佛爷心中不平之气窜动，但脸上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它的眼睛盯着刀花，随着江润手中的匕首旋转，看的它眼花缭乱，神兵在前，它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变成案板上的一堆鱼肉。

不远处，可不就放了一堆火鲢吗!何等残忍，这就是先例呀。

江润并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打量着紫鲢，做思考状，好像在思考着从哪里下这第一刀？

越是这般，越是煎熬，佛爷吓得冷汗层层，慢慢的它瘫软在案板上，几乎连最后反抗的心气也提不起来。

“你有一个活命的机会。”江润的声音响彻在佛爷的耳边，随即将匕首停了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就好像一个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这种唯一活命的机会，再微小，也是机会，也是希望，不会错过。

佛爷诚惶诚恐，有点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着江润，这个小恶魔会放过它？

它很清楚，作为紫鲢，自己对于修行之人有着什么样的好处，那是修为!修为!修行之人所追逐的东西!

“好～汉，可是当真!!？”鱼怪心下颤动，忍不住问道。

“真与不真，那也是在你，就看你说的话是否高于你的价值。”江润声音低沉，敲击在鱼怪心头，“若是你没有说出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不如一堆鱼肉也。”

闻言，佛爷激动有之，惶恐亦有之。

“若是你说出了我想要的东西，便念你修行不易，尚有灵性，且上天有好生之德，自然信守承诺，放你入江中。”

这一番话下来，已经不容佛爷去思考了，它只得竖耳聆听，不敢一丝丝懈怠。看着江润，它浑身直冒凉气，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没有遇过这般小儿，发生此间荒唐不可思议之事。

到底谁才是妖啊？

“好汉，小怪虽然愚识，但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矣。”

江润点了点头，双儿搬过一把木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不明公子的深意，顾不出声，但也对紫鲢颇感好奇，那蛇怪一说自然是公子虚构出来的，碰到这种说话的精怪还是第一次。

江润坐了下来，双儿依在一边，二人都注视着紫鲢。

佛爷伏起身子，缓了缓心神，倍感压力的它不敢与江润对视。

江润想了想，又把玩起匕首，开口说道：“我不忙问，你且自行发挥，事无巨细，说一些你了解的事情。”

紫鲢猜不透江润的意图，只得照办，它略微思考，有了打算，便想说一些自身的事情与江润听。

实乃不清楚江润的底细，想来也是化外之人，要想保住小命，自然要说些让人感兴趣的事情。

只有感兴趣了，愿意听，才能不变成一堆鱼肉。

紫鲢似是回忆了过往，想到什么轶事，有些小感慨，它的声音，变得有磁性起来，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大叔。

“小怪本非江中鱼，玄光寺中听佛曲!”

“咱们脚下所处之地，属于大周朝，但两百年前，尚未改朝换代之时，还叫大商朝。在大商，有一处偏僻的寺庙，寺名玄光寺，玄光寺后院有四面禅房，中央为一庭院，院中乃是一口破钟，四下却是池塘，塘中有荷花相依，莲藕为伴，游鱼数十，怪石些许。”

“我本不是紫鲢，乃凡鱼，不通灵性，浑浑噩噩，生于池塘中，不分昼夜，不懂时光，对万事皆没有概念，只顾吃食。”

江润表面古井无波，暗自琢磨起紫鲢的话来，他听的津津有味，这可不是前世所读的灵异小说，而是一只真实的鱼怪在谈论自己的蜕变史，自然引人入胜，追逐下文。

只听那紫鲢继续言道：“但，很多时候，都能听到一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古怪，神秘，不真切，似有似无，像是从那破钟里面发出来的。”

“突然有一天，那破钟震动，一枚紫色的小果掉落下来，引起了小怪注意，本能催使下，被我一口吞食。从那时起，我便不再是凡鱼了。”

“一切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改变!”

紫鲢说的很激动，语速变快：“我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它们可以分清昼夜，可以细察纹理，可远观，可近观。肉体可以感知温度，享受温暖的阳光，感知四季。听力变得更加敏锐，鸟叫虫鸣，听的清晰。那一刻，才知道世界是这么丰富多彩的。”

“更重要的是，慧心明智，启迪思维，获得了灵性，从凡鱼变成一条紫鲢!”

且不论是设身处地者，便是江润双儿这两位听众，也是感慨莫名。

紫鲢恢复了一抹神采，它的故事还是第一次说与外人，竟也停不住嘴：“自此，我看到每日有僧人打扫庭院，朝池塘抛食，听他们礼佛诵经，小怪听的认真，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甚至长出舌苔，但小怪不敢发声，怕惊动他们，渐渐地，小怪发现，每天夜里都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僧人出现!”

说到这里，紫鲢顿了一顿，似在酝酿情绪。

“哦？是什么样僧人？”双儿好奇的问道。

“咳，咳”紫鲢轻咳两声，随即可怜巴巴的望着双儿：“二位好汉，可否给碗茶水，小怪缺水严重，有点口干舌燥。”

江润微微点头，双儿取来一个大盆，里面却是装满了水，她催促的看着紫鲢：“水给你，快些喝!”

“善哉，善哉，谢谢好汉。”紫鲢讨好的说道，它迫不及待的靠近大盆，用两边鱼鳍举起，张口轱辘轱辘的痛饮起来。

鱼头扎进水里，那一对眼珠也是咕噜噜的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