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飞跃好莱坞 下

在引擎的隆隆声中，秦汉继续驾驶着塞斯纳172以2000英尺的高度在城市上空飞行。

这架帮助他们逃离拉斯维加斯的飞行器此刻平稳而优雅地掠过洛杉矶市区的上空，两侧沾着复生者血迹的机翼在倾斜时画出美丽的弧线。

缩小的街道、车辆、建筑旁的绿树组成一幅巨大的彩色油画在机腹下方向后远去。

十几分钟后。

一只兀自在天空盘旋的鹰引起了秦汉的注意力。

鹰俯望着油画般明亮的彩色大地，飒爽风姿犹如一个蓝天骑士。

就在秦汉看鹰的同时，鹰那锐利而睥睨的眼睛也看到秦汉所驾驶的飞机。

它丝毫不惧这钢铁巨兽，强健的翅膀调整滑过的气流，整个身体下降到与教练机同样海拔的高度并排飞行。

不知是否所有在天空飞行的生灵都是这样的美丽，那两翅迎风抖动的白色羽毛此刻和塞斯纳172飞机的两翼一同被涂抹上金色。

祝幼仪隔着秦汉看到舷窗外鹰与飞机一同飞行的这奇妙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呆了。

在一同飞行了短暂的几分钟后，鹰调整了飞行的方向。

秦汉的视线随着鹰飞行的方向看去。

左侧是一片平静的湖，而那光秃秃只长着些许低矮灌木的山上赫然立着9个白色的字母——HOLLYWOOD。

这是洛杉矶最著名的地标。

此刻好莱坞的招牌标志正高高立在山上，被冉冉升起的朝阳染成美丽的金粉色。

孤傲而雄俊的飞鹰收缩展开的翅膀，向下俯冲，飞跃过这人类文明中标志性的建筑。

神鹰梦泽。

目睹这一刻，驾驶着同样以鹰命名的Skyhawk，秦汉想到很多。

他想到爷爷最爱的电影角色杜丘。

《追捕》里，高仓健扮演的杜丘最后千钧一发之际正是驾驶塞斯纳182成功逃生。

他想到红场事件。

1987年，19岁的西德少年马蒂亚斯·鲁斯特以只有40小时飞行时长的业余飞行员身份，驾驶塞斯纳172从芬兰起飞，穿过苏联这一超级大国的多层严密防空网，降落红场震惊世界。

彼时的他们都是英雄。

此刻的秦汉自己也正驾驶着同样的塞斯纳172天鹰，成功地从拉斯维加斯的戈壁沙漠逃离，能量广大的组织、凶残的复生者、狂暴的雷暴云，所有这一切都没能阻止他的离开。

秦汉这么久以来堆积与压抑的情绪已经按耐不住，在看到鹰飞好莱坞这一幕场景爆发了。

“幼仪坐稳。”

他把Throttle杆向里推，风门全开向好莱坞的标志飞去。

接近好莱坞标志牌。

秦汉把驾驶拉杆往后拉，飞机以极大的迎角向上空爬升。

原本他过着平凡而普通的生活，能够来美利坚旅游对于这个年龄的秦汉来说，已经是平静生活轨道的一次意外的巨大攀升，他对于这次旅行充满了期待。

迎角太大。

锐化感知到流过机翼的平滑气流已被打破分散，托住机翼的升力突然失去——而这正是秦汉有意去做的。

爬升的飞机开始失速。

计划中美好而新奇的旅游体验却在拉斯维加斯戛然而止。诡异而恐惧的梦境、丢失的记忆，以及现在都不知道被注射进什么的试剂，这一切都将秦汉原本简单的生活进程与人生轨道生生截断，向前行驶的生命列车骤然失速。

飞机的失速引起载荷因子急剧降低。

此时机舱内的秦汉感觉不到重量，如同失重一般有一种自由漂浮在空中的感觉。

在初遭遇神秘的组织与黑衣人突然绑架的时候，秦汉没有任何大的反制措施，只能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在这个组织的追击之下一直逃亡。那时候的他也如同失重一般，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点和方向，让他去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梦境的场景与这个神秘的组织。

迎着朝晖，秦汉向前推升降舵。

飞机顿时产生负的载荷因子，在座位上的两人瞬间有一种被拉起来的感觉。

紧接着塞斯纳172如同此前的鹰一样低着机头开始向地面俯冲，空速表重新顺时针转动，对空速度越来越快。

作为一个普通人，神秘未知的阴谋，实验，绑架、追击这些名词原本智慧出现在文学作品中，但秦汉却意外地被卷入这巨大的旋涡中，身不由己地挡在这庞然大势之前。而事物的发展一旦进入一个轨道，往往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形成趋势。

无数的挑战与磨难如狂风暴雨一般毫无预兆地袭来，由不得秦汉去犹豫也由不得秦汉去选择。每一次的磨难都像陨石那么大，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雷霆万钧地砸下，激烈、危险、毫不留情地锤打秦汉，压榨出每一丝一毫的潜力。

哪怕在老乔治家中，在丹·比尔的酒店里，有那么片刻的平静舒缓，紧接而来的却往往是更激烈、更困难的绝境，打碎所有的希望与幻想。

多少次，感觉自己如同西西弗的巨人，秦汉的意识深处不是没有放弃与屈服的念头——就这样放弃吧，太累了。

但真的就这样放弃吗？

真的就要这样屈服吗？

拉起升降舵，塞斯纳172猛地抬起机头，机翼产生的极大升力托着飞机改变轨迹，离开俯冲的加速趋势。

不！

没有！

从没有屈服过！

陀氏说他担心自己配不上所经受的苦难。

秦汉敢说自己不仅完全配得上一直以来经受的所有磨难，还恶狠狠地打败了这些磨难。

在捷豹车上、在跳上皮卡司机的公路上、在被四个持枪黑衣人搜查的仓库内、在雷诺茨安排的雪佛兰里、在加油站、在15号公路、在木屋与戈壁沙漠上、在伊万帕电站、在Jean Aviation的机场。

在这跌宕起伏的时间里，秦汉从不曾有一次对磨难妥协，哪怕是自己身负重伤，哪怕是最值得依赖的老乔治离去，哪怕面对的是最强大的组织与最残暴的野兽，哪怕是从未驾驶过飞机从未经历过雷暴。

命运要你失去希望，可你选择了希望！

命运让你跪下双膝，可你选择反抗！

命运阻止你离开，可你拒绝服从！

还如同齐天大圣一般，你挥棒打败所有苦难，在命运给出的一片绝境中奋力一搏。

秦汉此时的情绪与飞机的引擎声得到共鸣，按耐不住心中激荡，随着飞机的动作大声喊出来。

塞斯纳172天鹰迎着太阳的万丈光明，如同一只空中真正飒爽飞翔的雄鹰。

在这一刹那，

飞跃好莱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