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的决定

这一次的疼痛来得比以往都要迅速，都要猛烈，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文山甚至连开口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身体蜷成一团，渴望着这段时间快点过去。

“嘶……嘶……”

文山不停地吸着冷气，他感觉身体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视野里自己的肌肉正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扭动，甚至改变了原本的轮廓。

眼前开始发黑，又要失明了吗？

他不知道一丝耀眼的金色正在侵蚀他原本的黑色瞳孔，一份在他体内沉睡了二十四年的，这个宇宙中最为尊贵的血脉正在觉醒！

……

“殿下。”

穿过长长的走廊，卫坤公快步步入正殿。

明司将眼睛从书本上拿开，作为正堂帝国分管宗法的亲王，卫坤的到来给了他一种隐隐的期待。

“灯亮了。”卫坤的声音有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明司看着卫坤的眼睛，那里面有着兴奋、激动、和确信，他迅速把书放下，不发一言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灯亮了？作为亲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标志着六位亲王存在信息的长明灯在明宗大帝时期就被设立，多少年来从未出现过灯熄灭的情况，除了二十四年前。

标着着三亲王的长明灯熄灭。

当年的明司在第一时间获得了这个消息，在亲自确认之后他立即向现任皇帝明本作了汇报，他至今仍记得当时皇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慌。

是的，就是惊慌。

明本皇帝是站在三维宇宙顶点的几个人之一，作为正堂帝国的实际掌舵人，明本帝对三亲王在整个帝国中的重要性最清楚不过，早从明宗大帝时代开始，三亲王就分管军事领域，历代三亲王都有着帝国苍鹰的称号，是帝国军队的实际最高领导人，也是正堂帝国对外的两个窗口之一。

正堂帝国位于三维与四维，三维与二维一共三个宇宙的交界点处，从帝国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就是战争的中心，直到明宗大帝建国之后，这块地方才略显和平，之后的每一任皇帝在登基前都会经历帝国外势力的试探性进攻，从未例外。

五十年前明本帝登基，当时的三亲王文穆和其麾下十一位公爵成功将外族挡在国门之外——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帝国苍鹰从未让皇帝失望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文慕的失踪让帝国内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三亲王旗下十一位公爵现今只有一位留京，其余十位全部带军在外搜查有关三亲王的踪迹，而皇帝居然对此持默认态度。

明司想到留在京都的那一位公爵，不由得皱起眉头。

“开门。”

沉重的石门在两位力士手下被缓慢推开，明司率先踏入正堂禁地，卫坤紧随其后。

一道来自上古的虚影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默默地注视着他们，明司瞳孔内猛然燃起一道金色的光环，像是火焰一般静静地燃烧着。

虚影绕过明司看向他身后的卫坤。

“我在这里等您。”卫坤对明司说道，然后向虚影点头致意。

虚影手臂轻划，放置着长明灯的异空间被打开，明司闪身进入。

熟悉的位置，那一盏灯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明司深吸一口气，接近了那盏灯。

的确，是亮着的。

“去见皇帝。”

卫坤点头，分管宗法的一亲王明司已经亲自确认有关三亲王的信息，自然应该立即向皇帝汇报。

远方传来一声闷雷，京都的雨季就快要到来了。

“有人看到你去我那里吗？”明司问道。

卫坤开始回忆起今晚自己的行动，沉默半晌，然后摇摇头，

“我不清楚。”

明司轻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不是卫坤的问题，他现在只寄希望于那个人还不知道卫坤去了一亲王府，还是在凌晨这个时间点。

混杂着水汽和泥土腥味的风开始吹起，已经有零散的雨滴开始下落。

两人刚出禁地大门，就看见门外肃立着一名长相俊逸的青年，他身着黑色军服，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他的身后是十几名和他相同打扮的军人。似乎就连天上的雨滴也不敢在他们所站的区域落下。

明司在心里叹了口气，迎了上去。

青年右手掌齐眉行了一个军队对外标准礼，然后开口说道：

“殿下。”

这个称呼和卫坤之前对自己的称呼是一样的，一般用于下属对直属亲王，是敬称。以面前这个青年的身份是有资格直接称呼自己为“明司殿下”的，而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这说明什么？

明司在心里苦笑一声，然后正色道：“这么晚了，文渊公到正堂禁地来做什么？”

这个青年就是三亲王旗下的十一位公爵之一，也是留守在京都的那位公爵，之前明司就希望他还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但现在看来，希望是破灭了。

“雨天路滑，在下是为了保障殿下的安全。”

“你都知道了？”

青年点头。

这在明司的意料之中，卫坤的深夜来访不能瞒住掌管京都治安的文渊，之后两人共同前往正堂禁地更是让其中的秘密呼之欲出，是什么能让一个公爵在凌晨去向亲王汇报？是什么信息需要亲王亲自去正堂禁地确认？以文渊的精明，猜出来实属正常。

“那就按程序走，不要让我难做，也不会让你难做。”

明司看着文渊，眼神里透露着一丝警告，一丝规劝。

分管宗法，一亲王向来是亲王们当中的老大哥，他理解作为三亲王下属公爵在得知三亲王信息之后的激动心情，但决不允许这些公爵做出冒犯皇权的行为，新皇登基不过五十年，尚未做出成绩，之前十位公爵集体外出寻找三亲王的行为已经踩线了，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这实在是个危险的信号，非常危险。

文渊微微点头，一行人冒雨前往皇宫。

年轻的皇帝刚刚进入梦乡，贴身宫女轻轻晃动着他的手臂，将他唤醒。

“什么事？”明本帝呼出一口气，冷静的问道。

“一亲王，卫坤公，文渊公求见。”

这样的组合非常少见，年轻的皇帝看了一眼钟表。

“见。”

身着便服，明本帝出现在了议政厅，明司，卫坤，文渊三人同时单膝跪地，右手贴住心脏位置。

“参见吾皇！”宽大的殿堂回荡三人的声音。

“都起来吧。”

“谢吾皇。”三人起身。

“说吧，什么事情？”皇帝看着台阶下的三个人，沉声问道。

“三亲王的长明灯亮了，臣已经亲自确认过。”明司率先开口。

明亮的烛火将整个大殿照的纤毫毕现，也将三个人的面部表情完整真实的传递到了皇帝的眼中，年轻的皇帝思考了一会，说道：

“之前，在三亲王长明灯熄灭的时候，朕面见了冥王，询问它关于三亲王的消息，冥王给出的回答是三亲王不在冥府当中，对吗？”

“是的。”明司点头。

正堂帝国的六位亲王事关帝国稳定，在三亲王失踪后，皇帝亲自与冥王沟通——这是得到了其余五位亲王的一致认同的，为此，正堂帝国还搭上了一个大人情。

“长明灯虽然称呼为灯，但是上面附着着明宗大帝的一丝意志，自古以来，关于诸位亲王的存续信息，从未出错。”皇帝停顿了一下，面向明司。

“一亲王，朕问你，当一位亲王死亡，他的后代还未完全继承王位时，关于他的长明灯，是燃烧的，还是熄灭的？”

“是燃烧的。”明司答道。

皇帝点头，继续说道：“二十四年前，三亲王文穆和他的夫人申请离开帝国疆域，申请理由是为了给自己刚出世的女儿祈福，对吗？”

“是的。”明司意识到了皇帝想要说什么。

“按照长明灯以往的显示，即便三亲王文穆身死，但只要他的女儿还活着，长明灯就不会熄灭，而事实却是……”

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其余三个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大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皇帝沉默了一会，接着说道：

“关于三亲王文穆，朕与诸位亲王所得到的信息并不多，所能确定的也只有三条：第一条，长明灯熄灭，这是经过一亲王明司所确认的信息。”

明司点头认可。

“第二条，三亲王文穆不在冥府，冥王也不清楚文穆的生死，这是经过朕与冥王共同确认的信息。”

“第三条，三亲王文穆、他的夫人和女儿三人均不在他们最后出现过的地点，也不在申请上所说的古兰星域。并且对从帝国到这三个地方的路线及其关联地区的调查搜索，至今仍在进行，这是经过诸位公爵所确认的。”皇帝面向文渊说道。

文渊沉默点头，表示认可。

“二十四年前，根据朕与诸位亲王当时的分析，认为有可能出现以下三种情况：”

皇帝伸出手在虚空中拿出了一本册子，读出上面的内容。

“第一种情况，三亲王真的死亡，但是灵魂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回归至冥府，这个原因可能是出自于三亲王本身的意愿，也有可能是被强迫的。

第二种情况，三亲王仍然活着，只是身处于某个能够隔绝长明灯连接的地方，导致长明灯熄灭。

第三种情况，也就是最复杂但是可能性也最低的情况，三亲王的长明灯本身出现了问题，已经不能正确显示三亲王的存在信息。”

“二十四年来，朕与先祖们进行过一次沟通，先祖们否认了第三种情况，这说明长明灯给出的信息一直是绝对可信的。”

皇帝将册子收起来。

“文渊公。”

“臣在！”文渊单膝跪下。

“朕会让大先知进行一次观察，找出让长明灯重新燃起的人在哪里，你负责把人给朕带回来。然后，立刻叫那十位公爵给朕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最后，此事无论成败，军队必须回到正轨，帝国安全重于一切！听懂了吗！”

年轻的皇帝直视着跪在台阶下的公爵，结尾两句话掷地有声，无形的气势将大殿中的烛光压的愈发晦暗。

文渊贴着心脏的右手上隐隐浮动着静脉，他缓慢抬起头，一双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环。

“臣，遵旨！”

“一亲王。”

“臣在。”明司单膝跪下。

“三亲王的事情，麻烦您委派一位公爵与文渊公一道前往，也请您代表朕请大先知进行一次观察。”

“臣遵旨。”

明司站起身，与年轻的皇帝进行了一下短暂的眼神交流。

“那就这样吧。”

皇帝挥了挥手，离开议政厅。

雨越下越大，明司三人一同离开皇宫，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

隔着厚重的雨幕，明司回头看了一眼文渊的背影，轻叹一口气。

皇帝，还是心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