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零落成泥

    林乐霜的话尚未说完，元明温和的笑脸不见了。

淮阳王放下闻香杯，端直了身子，释放出高位者的威压，两道冷冽的眼神射向林简。

林简浑身发抖，硬着头皮伏下身去，叩首求饶：“求淮阳王救救下官一家。”

早知这个女儿要当着淮阳王的面翻帐，还不如趁早杀了这个逆女，保住小娇母子，一床锦被遮盖，又何苦签什么约定。

说到底是被这个逆女耍了。

林简在心中咬牙发誓，若是林府有半点差池，一定要杀了这个逆女，管她是谁家的外甥女，管它签了什么狗屁约定。

元明将视线投向林乐霜，见她依旧臻首低垂，声音便放柔了些：“林大娘子，你年幼不知，前朝便因巫蛊之祸灭了国，诺大的江山到最后没有人来继承，本朝早已下旨禁止巫咒之术，只怕这件事情有点难办啊，只要交出那施咒之人，孤或许能劝皇上不怪罪与林家。”

林简怨恨地看了一眼女儿。

林乐霜的声音有些迟疑，略带哀恳地说：“启禀淮阳王，那施咒之人，是父亲的姬妾，育有两二两女……她心怀怨毒，也是想让两位庶兄继承林府，如今事发，父亲已经将她囚禁，说起来让她死也不为过，但毕竟庶兄庶妹们和我们一同长大，这事……”

元旭瞬间明白了林乐霜的心思，这小娘子只怕想借他的势在林府做些什么，他内心一乐，这小狐狸，只是他愿意帮她。

便顺着林乐霜的语气朝下说：“林家大娘子，你有话直说罢，念在你这壶好茶的份上，孤会尽力相助。”

林简的两只耳朵立了起来，听林乐霜朝下说。

“林府近来的风评不好，乐霜担心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会再次伤了林府的体面，也辜负了皇上的对父亲的教导之恩，让世家大族们看了笑话。”

“继续说，”

“乐霜认为，不如将这事遮掩过去，犯了事的人自然要给予惩罚，父亲会将庶兄们打发出府，不让他们以林家子孙的名义自称，那个姬妾也关押起来，对外只说，庶兄们出门寻访我大哥的下落，立下誓言，找不到大哥，便一日不还，如今不知所终。”

顿了顿，又说：“这样既维护了皇上和林家的颜面，又对不轨之人严加惩罚，不知淮阳王觉得如何？”

林简一震，林乐霜说的正是他所担忧的，皇上的信任决定了他的前程，若是林家再出事，再给旁人递交话柄，只怕不是小黄门奉旨训斥那么简单了。

原本和林乐霜商定之时，林简就想的明白，只要小娇还能保下来，两个庶子出府时多给点钱财，府中的祖田多分一些傍身，只要他不倒台，林云和林光自有出头之日，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说。

“求淮阳王体谅老臣的难处，老臣年纪大了，真不忍心看着骨肉相残，也不敢再给皇上添乱……”林简立即抓住机会，叩首求淮阳王帮着在皇上那里说好话。

林乐霜也跟着跪下，哀声求着，一边拿着袖角拭泪。

元明的唇角微微扬起，这个小狐狸精。

默默地数了数林简磕了几十个头，元明方才接话，只是声音依旧清冷，“看在林大娘子煮的一手好茶的份上，孤便允了林大将军这个请求，只是日后林府莫再要出现这种丑事为好。”

林简的额头都磕出来血了，终于在磕昏之前，听到了这个佳音。

林乐霜立即笑嘻嘻上前施了一礼：“多谢淮阳王成全，乐霜日后经常烹茶答谢淮阳王便是。”

“孤呆的也够久了，这便入宫面见皇上，林大将军和林大娘子在家中听信吧，日后有空再来打扰，”元明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林简昏头昏脑地送淮阳王离府，一路上说尽了感恩的话。

元明并不怎么理会，到了林府门外，大奴毕恭毕敬地将骏马牵来，一名侍从屈膝伺候他上了马。

拿起软银鞭，元明微微点了点头，便打马离去。

林简觉得没脸之至，送走元明后，也不想和林乐霜说话，怏怏不乐地回了书房，发现王丰还坐在那里，等着听信。

见了一脸殷切的王丰，林简心中怒气又升起：“林大，你速速将大娘子唤来，让她舅舅看看她做的好事，”

揉着磕的红肿的额头，林简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王丰定睛瞧了瞧，林大将军的额头红肿，脸色铁青，还夹杂着羞恼之意，并不是大祸临头的样子，不知道这父女二人方才又搞了什么鬼。

当下也不说话，也不询问，坐等着看戏，身为王家家主，这点子眼力和耐心还是有的。

林大刚应了声下去，门厅外就传来了吵闹声，林简头更疼了，昨夜到现在，就没有消停过，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怎么回事？”林简对着书房外的僮奴大喝。

林大回转来，禀道：“大将军，小娇和二郎君、五郎君、二娘子跪在门外求见，哭得厉害。”

说着站在那里，等着大将军的示下。

一拍脑门，林简疼的“嘶”了一声，只顾得和大女儿置气，却忘了小娇和几个庶子庶女的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林乐霜一点转寰的余地都没有留，就是怕他反悔，在淮阳王和皇上那里都走了明道。

林简跺跺脚，大骂：“这帮没皮没脸的东西，还好意思来这里哭求，能留一条命都是好的，传我的话下去，将小娇单独关在西苑，让二郎、五郎先回院子歇息，二娘子回东园去，没事不要出来。”

林大愣了一愣，这府中是真的要变天了。

听完林大将军的宣判，台阶上跪着的小娇一系，哭成一团，前一阵子还无人能敌的娇夫人，如今落魄至此。

夏姬头上缠着素纱，扶着侍女们，袅袅婷婷地走到小娇的面前，冷哼了一声，“姐姐慢走，妹妹身体不适，届时搬园子就不送你了。”

林玉雪大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父亲会这般对我们，我要见父亲，父亲最疼爱我们母女了。”

林大连忙让人将她拦住，轻声相劝：“二娘子，大将军陪着王家家主在书房内谈事，您可别现在去找不自在啊。”

“我要见我父亲，他怎么能这般对我们……我要见父亲……”几名侍女门上前将林玉雪架远。

小娇撑不下去，晕倒在地上。

林云和林先抱着小娇，嚎啕大哭，书房内王丰有滋有味地伸长耳朵听着这一幕，林简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脸颊上的肉跳个不停。

等到林乐霜被林大请了进来时，林简的脸已经黑的像锅底了，劈头就问：“眼下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