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 撤藩

话说冯天文事发之后，会试出榜，冯天文之名果在榜上，只是其人已不知去向，后来那主考官才将他名字剔除，从此革去功名永不录用。枢密院掾吏杜遵道也从国英、谢正元那里闻听此事，遂叹息不已道：“惜哉，此等良才竟不为朝廷所用！我本欲向朝廷举荐此人，可惜晚矣。”谢正元也道：“天数也，天下从此不太平矣！”无人知他此话之意。

杜遵道虽只是个掾吏，却是位卑不敢忘忧国，常怀忧国忧民之心。之前太师伯颜主政，独断专行排斥汉臣，杜遵道知其不能纳谏，遂隐隐不言。今见圣天子在朝，又有贤相脱脱打理国事，于是连夜挑灯草疏，疏中痛陈当今时弊，又引冯天文之言其中。杜遵道先将奏疏拿与谢正元预览，谢正元道：“疏中多条涉及诸王，如此犯颜直疏，恐怕会引起党争，皇帝也未必能用。”杜遵道心意已决，道：“为臣者舍生取义以死冒谏，是其分也！”遂将奏疏递上。

这一道奏疏竟然直达天听，交由惠宗皇帝御览之后，便送至丞相府，命丞相脱脱就疏中之言，在朝堂之上召开庭辩。原来惠宗皇帝前番为了立储一事对诸王跋扈颇有微辞，今有杜遵道上书痛斥诸王之弊，不免要借题发挥一番。脱脱丞相将奏疏看了一遍，里边写道：“本朝开基以来，???诸王岁赐耗费巨大，导致国库民不堪负，强藩重镇尾大不掉，臣恐唐末藩镇之祸将现于今朝。今后当逐年减其岁赐、收其兵权云云。”又另附“犁庭扫边之策”，疏云：“辽阳乃历朝肘腋大患，故唐患于高句丽、契丹，而宋患于金、辽。本朝开国以来，竟疏于经略，七十年未用兵辽阳，是与养虎为患无异。今后或十年或十五年一扫，一可校检三军，二可消除隐患，为后世开万世太平。一旦大军扫过，则迁山东、关陇之民实其地，混其居，杂其种，易其风俗，消其语言，使辽阳不患中国，此千秋万世之计也。”脱脱丞相看完以为杜遵道言之太过，遂不以为意。

脱脱丞相将此疏付群臣遍观，这一看果然在朝中引得轩然大波。那汉臣之中虽有附议者，然而却惹恼诸王。诸王之中，鲁王道：“一个腐儒懂得甚么军国大事！他只该在枢密院写他的文书，却来上甚么疏！”齐王道：“诸王于社稷都有大功勋，受些封赏又有甚么？这腐儒教皇帝削我们的兵、夺我们的地，明年便要我们的命！用心何其歹毒！”晋王道：“这道奏疏指桑骂槐，分明是要说诸王造反！万一皇帝受他蛊惑，后果不堪设想。”于是诸王群情激愤，都道这等居心叵测的人如何能留在朝廷！于是联名上书，要将杜遵道罢官，连那出镇外地的诸王也要入京来“清君侧。”诸王虽是纷纷上表参劾，祁后却对惠宗皇帝进言道：“杜遵道不惧权威犯言直谏，真忠臣也！陛下当擢用之。”于是惠宗皇帝将诸王奏书留中不发，反要擢升杜遵道。消息一出，这还了得！诸王皆道：“此人若得重用，今后岂有我等立足之地！”遂要与杜遵道势不两立。

诸王拿惠宗皇帝自然没奈何，欲要报复只能亲自出手，但是又怕这是惠宗皇帝使的计策：故意教他们出手，然后便好给他们安个罪名！诸王思前想后，遂指使几个小王子去整治杜遵道。诸王子之中以纳克楚最有力量，于是便以纳克楚为首，带了其他几个王子并几百个家臣、家将，冲到枢密院来寻人。若是一般人冲击枢密院，就算不定个杀头的死罪也要判个发配充军，然而这些王子自恃身份尊贵，况且法不加尊，再不济就算出了事情还有父王求情，于是这般有恃无恐！枢密使也先帖木儿见这都是王子，果然不好出兵镇压，只得质问道：“军机重地焉得擅闯！是何人指使你们而来！”诸王子道：“奸臣馋害忠良！我们身为王子，要为朝天除此奸佞！”于是便要硬闯，那守卫枢密院的侍卫如何敢得罪王子，一个个畏首畏尾不敢动他。也先帖木儿眼看镇不住了，急忙教人通知杜遵道从侧门逃走。

谢正元算到杜遵道有难，早先吩咐国英关顾。那杜遵道与几个小吏刚从侧门走出不远，便被诸王府的家将发现，一齐前来围追堵截。杜遵道几人都是文官，也没见过这般阵仗！一看大事不好，便将杜遵道撂在一边各自逃命去讫，跑得慢的被拿住便好一顿痛打。众家将多有武官出身的，要捉拿杜遵道岂不似狮子扑兔一般！值此紧要关头，幸亏国英来得及时，一见杜遵道无路可逃，急忙唤道：“先生快随俺去来！”带着杜遵道穿街过巷、东躲西藏，终于躲过追捕。

诸王子眼看国英带着杜遵道不知去向，纳克楚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带着众人直奔望京楼而去。国英、杜遵道二人前脚刚回到望京楼，纳克楚后脚便杀到。国英教伙计保护杜遵道，他自己出来抵挡。纳克楚道：“刘国英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快将人交出来！”国英赔笑道：“王子殿下，冤家宜解不宜结，给俺个面子算了罢！”纳克楚道：“以前的事还没跟你算清楚！今日新仇旧恨便一起算了！”喊一声“上”连国英一并痛打，正当国英双拳难敌四手之时，却有人喊道：“兄弟莫慌！我们在此！”原来田丰领着一帮汉臣的公子也赶了过来。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两路人马狭路相逢，便将望京楼当成了战场，国英勉强敌住纳克楚，你来我往只打得天昏地暗。一阵下来，国英的望京楼已被打得粉碎，两边却还尚未分出胜负！

正不知这场厮斗将如何收场，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