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会

方府。

楚惜颜回到方府，还未坐下，就见方忆涵的小丫鬟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

“小姐，夫人刚刚派人过来叫您过去呢。”

方夫人叫她过去？楚惜颜早知道这位方夫人是个厉害人物，方忆涵能在这小院安稳度日，当初用了不少手段，让这位夫人吃了不少暗亏。后来大抵是觉得，庶女的命运到底是捏在她手心里的，不值得费太多心思，就将方忆涵随便打发在了一个小院，也不用方忆涵每日请安。不过也从不带方忆涵出门见人，权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她不找方忆涵，方忆涵也乐得自在，在这个院子一呆就是数年，两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楚惜颜扮作方忆涵之时，也从未见过方夫人。一今日怎么想起叫方忆涵过去，楚惜颜心中疑惑，问道：“可知是什么事情？”

小丫鬟是个机灵的，早就打听了：“奴婢问了夫人院子里的翠菱，翠菱说具体的不知道，但是马上就是“夏会”了，夫人每年“夏会”都会带适龄的女儿出门，怕是与此有关。”这个问自然是花了银钱的。

看来是从这儿等着呢，楚惜颜心中了然。南唐都城每年都有一场“夏会”，这一日没有宵禁，街上会热闹非凡。对待字闺中的女子来说，也是觅得如意郎君的好机会。每逢“夏会”，都会有望族举办一场诗会，遍请名门才子，官家夫人们都会带家中适龄女儿出门赴会，算是一种相亲会了。

看来方夫人准备在“夏会”之上，为方忆涵选一位“如意郎君”了。

“我知道了，你去回话，说我这就过去。”楚惜颜点点头。

方忆涵的身份本就是作为掩饰才存在如此之久。无论方夫人选了谁，方忆涵大概都不会嫁的。

“十五。”楚惜颜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色身影自窗外飘身而入。

“方忆涵的身份已经不好作为掩饰，你去‘风信匣’总会问问她可有安排。”楚惜颜下令道。

黑色身影低声应道：“是。”随后身形又消失于窗外。

楚惜颜带了那个小丫鬟，去了方夫人的院子。她本以为在门口会被为难一下，不想丫鬟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后便恭敬地请她进去。

楚惜颜跟随领路的丫鬟进门，抬眼看见方夫人坐于正位。她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女儿见过母亲。”

方夫人是个端庄的美人，她年纪已大，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甚至带着那么一点柔弱。若不是知道她狠辣的手腕，楚惜颜险些认为这是一个温柔似水的柔弱女子。

她柔声道：“起来吧，过来让母亲看看。”这番姿态实在像是一位关爱女儿的慈母。

楚惜颜依言走过去，心中暗叹，方忆涵自幼在这样的嫡母手底讨生活，实在不易。方夫人伸手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容貌：“竟长的这般灵气了。”

她轻叹一声：“你也大了，该出去见见人了。明日就是“夏会”，你就随我出门吧。”

“母亲替你选了夫君，明日你正好可以见上一见。”她说这句话之时才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静待楚惜颜的反应。

楚惜颜却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语气平稳：“女儿听母亲的。”

方夫人没料到她如此反应，情绪泄了几分，深深看了她一眼：“母亲必为你选一位良人。”

是选一位“狼”人吧，楚惜颜暗道，面上依旧伴着乖顺的女儿，低声称是。

两人演了一会儿母慈女孝的戏码，方夫人称自己累了，放了楚惜颜回去。

傍晚，十五带回了方忆涵的回信。雪白的信纸上笔墨入木三分：“但凭主上做主。”

楚惜颜将信纸拿在手里，轻轻用力，信纸化为碎屑。那她可就随心所欲了，是给方忆涵一个风光大嫁呢，还是临走前送一份大礼给方夫人呢？

楚惜颜没想到她未送方夫人一份大礼，先被方夫人送了一份大礼。

今年诗会的举办人是皇后的母族陈家，陈家自太子诞后，一路平步青云，一跃成为南唐最顶尖的世家之一，风光无限。这一次诗会自然也诸多人捧场，在此时陈家的别园之中，皇室子弟、贵族公子、世家贵女随处可见。

楚惜颜跟随在方夫人身后，听方夫人给她介绍：“这位是沈大人家的三公子。”

只见这位沈三公子身形单薄，脸色蜡黄，萎靡不振，待看清楚惜颜的容貌，无神的双眼露出贪婪的眼神：“方小姐真是位清丽佳人。”

楚惜颜扫见他淫邪的目光，眼神冰冷，缓声道：“公子谬赞了。”这个沈三公子一看就是荒淫好色之徒，在方夫人面前也毫不掩饰，眼睛紧紧盯着楚惜颜。

方夫人见此情景，愈发地心情舒畅：“沈公子一表人才，我们两家又门当户对，十分合适。”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被她拿捏，说许给谁就许给谁。

楚惜颜轻睨了她一眼，目光冷若寒冰，若看死物一般。方夫人被她看得心中一惊，居然升起几分惧怕，仿若如同蝼蚁一般人人拿捏的是她自己。

未等方夫人稳住心神，楚惜颜便收回了目光，她忽然扬起一抹娇美的笑：“沈公子的确一表人才，忆涵……”她似乎感到羞涩至极，后面几个字呐呐不成句。

沈公子被她笑得骨头都酥了，神情荡漾，向前走了一步，竟想用手去拉楚惜颜。她微微错步，让出空当，指尖悄悄丢出一只珠子，沈公子身形一晃，感觉脚下有异，来不及反应，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楚惜颜表情讶异：“公子这是……”

这一下摔得极重，沈公子挣扎着抬头，脸上满是尘土，十分狼狈。他随身的小厮赶紧上前将他搀扶起来。四周之人听闻响动，都分神看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好像是摔了一跤。”

楚惜颜此时已经退回到方夫人身后，方夫人众目睽睽之下十分尴尬，只能对沈公子的小厮说道：“还不快扶你家公子去歇息。”

等沈公子被搀扶下去，众人也不再议论，又回到了之前热闹的气氛。楚惜颜暗暗勾起唇角，她的堂主，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方夫人虽疑心使她是她让沈公子当众出丑，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发作，只能说道：“我觉得这位沈公子是个不错的夫婿，回去竟给定下来。”言下之意，方忆涵是要嫁定这个沈公子的。

楚惜颜冷笑一声，正欲开口，却一道清越的男声插了进来。

“这位姑娘，我观你十分眼熟。大有一见如故之感，敢问姑娘是出自何府，令堂何人？”

楚惜颜侧头一看，一位紫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言笑晏晏。

正是昨日她在在归云林遇见的那个锦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