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海第一天

我叫田振海。

我其实不叫田振海，真名保密，身份证被我藏在出租房里。瘸子带我去报名的时候，我说我是孤儿，没有身份证。船长打量了我一会儿，也没说什么。瘸子让我写名字，窗外是田远处是海，于是我就叫田振海。瘸子说没身份证不可以，我说我确实没有怎么办，瘸子说你有八百块钱吗？替你去弄一个身份证。于是我就有了新的身份，并且也是船长的亲戚，叫他表叔。瘸子叫李立新，比我大两岁，我叫他新哥他不让，说叫立哥比较好听。立哥！我立马连叫了几声，瘸子很开心，他真是把我当弟弟，处处照顾我，我虽然觉得有点突兀，但也暗暗感激他。

临上船前，立哥说要不你去买点啤酒，到船上立即喝上一听，就不晕船。我心想这如果管用，得天天喝，于是买了好几箱青岛，瘸子有点诧异我的大手大脚，说你好像不缺钱啊，我说之前在浙江打工攒了点，你是我哥，我送你一箱。瘸子有些感动，借了板车帮我把啤酒和零食搬上船，还让我跟他住在一间。除了船长，大伙儿有的住四人一间，还有住12人间的，只有我们是两人一间，这是相当不错的待遇，当然我这时还想不到，这是我日后能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船在夜幕中出港。尽管按照瘸子立哥的经验喝了啤酒，第一次出海的我依旧是觉得浑身七上八下，既不清醒也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一丝光线突然钻了进来，我透过舷窗，眼睁睁看着光线开始撕开夜幕，扯出天空和海面的分界线，然后越扯越开，橘红色的光线径直铺在海面上一闪一闪。太奇妙了，这就是我想看见的。

船长在喇叭里喊，甲板上集合啦！我忙不迭穿衣走出船舱，迎面撞上一个结实的身板。啊呀，脸颊和肩膀酸痛，人差点倒下，被扶住了。“你没事吧，走太急了你看这事弄的，都怪我！”，我定睛一看，是一同从大连坐火车过来的刘彪，他也不爱说话，我们也就对眼过几次，这算是不撞不成交了。

“我没事，是我出来急了撞到你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就好，我瞧你是南方人，怎么跟我一样从大连招来的？”，他好奇的问我。

“嘿，说来话长，待会儿请你喝啤酒，咱们先上去吧”。

刘彪是黑龙江人，当过兵。个头虽然不算大，跟我一样差不多一米七十几的身高，也不算很壮，但一看就结实有力。船长训话结束之后我们就坐在甲板上聊开了。

“瞧你豆芽菜似的，多大了？”，他说。

“我快18了，你真有劲”，我表示羡慕。

“我当过兵，练的。这一趟得走一年多，我以后教你练”，他其实挺好说话。

船长不太好说话，他叫大家集合起来训话的内容主要是这不准那不准，违反别怪他不客气等等，几分钟就结束了。

...

我到船舱拿了一盒烟和几听啤酒。他笑我不够MAN，船上都是吹瓶的，他带了十几扎啤酒，昨晚出发到现在天亮已经消灭了五六瓶，估摸着十几扎啤酒最多半个月就没了。

“到时候可以靠岸买吗？”我问他。

“基本上没有靠岸的机会，不过听说可以在海上买，不过老贵了，并且起码得一个月后”，他回答。

“没事的，我送一箱啤酒给你”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啦，以后你罩我好了”

“行吧”，他点了点头。

哗啦！我们听到一声水声，甲板上几个人惊呼：有人落水了！

我们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人在水中挣扎，洋流很急，一会儿就飘远了。救人啊，我大叫起来，我们一起朝船长室望去，船长站在窗边没有动，一会儿喇叭里传来他的声音：全体注意了，洋流这么急，注意安全，落水没办法救，我们赶时间，不可能掉头去找！

我和刘彪对视了一眼，心里凉飕飕的，刘彪嘴角抽了一下，也没说话。

甲板上的人一时不知所措，何大副过来轰大伙儿进船舱，他一边高喊进去咯，一边劝解大家：海上就是这样，生死有命，没准他会得救的。我回房间找到立哥，他尴尬看着我，仿佛是他做错事，对额，船长是他叔。我看这样子也不好说啥，就问他那人是谁？

“他是在大连找的厨子”，立哥告诉我。

“他会死吗？那他们家问起来怎么办？”，我追问道。

“这里离陆地已经很远，除非运气特别好才能活，他们家问起来...我也不知道...”，立哥越说声音越小。

我忽然明白一点什么，摸了摸衣服里面自动充气的腰带，心想不管干啥都不能摘下来。

何大副突然进来，叮嘱立哥说：“你腿脚有点不利索，一定要小心”

转头看了看我说：“你就是小新介绍的田振海？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在海上一定要老实”。

我点头说好，何大副摸摸立哥的头走了。原来他们都是亲戚，何大副是立哥的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