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机会

东土，松陵城，秋。

松陵学院，一家历史已逾百年的修道启蒙圣地。

近百年内，自松陵城走出的莘莘学子，十成只怕有七成出自这里，可见其于松陵城中的传道地位。

这样的修道启蒙之所，能够进入其中修行，对于绝大部分学子来说自然是天大的福分，是十八辈子也修不来的造化，是必须要头悬梁锥刺股来刻苦求学以期出人头地的……

然，世间之事常有例外，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松陵学院，自然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珍惜这在松陵学院中修行的机会……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哈啊————”松陵学院，一间正在课堂讲学的屋舍内，秦然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从桌案上缓缓直起身子。

方才的他，正是伏在这课桌之上，美美的睡了一觉。

但秦然梦呓的声音却是瞬间传遍了整个课堂，让众多学子为之一呆。而屋舍当中授课先生正在进行的讲学，也是戛然而止。

“这秦然……他竟然敢在课堂上打瞌睡说梦话？”

“该死的，这混蛋靠着老爹的本事没被赶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不自省，又在此惊扰课堂？”周围学子愤怒又带着不敢置信的议论声纷纷响起，让半睡半醒之间的秦然忽然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秦然，你在做什么？！”屋舍前方，一脸怒容的讲学先生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坐在最角落处的秦然。

沐青云现在心情很不好。

秦然在课堂上睡觉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往日沐青云念及与他老爹之间的私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也就过去了。

可是今日，这个小混蛋，他竟然敢当堂梦呓扰乱课堂？

是真的吃定了自己顾及两家的面子不敢重罚他不成？

秦然这才注意到自己干了什么事，看向讲台上的沐青云，声音有些讪讪：“云叔，我……”

“课堂上别乱叫，叫我先生！”沐青云依然怒目而视。

秦然吃了个瘪，只得无奈称是：“是，先生。”

见他态度尚可，沐青云的脸色这才勉强缓和了些，叹息一声，随后眼神复杂的开口说道；“秦然，虽说你自幼圣体被夺，但这世间修道一途，天赋，并不能代表一切。若你肯勤勉修行，或许还有机会开辟丹田凝聚气源，也未可知。”

“是，谨记先生教诲。”秦然嘴上称是答应着，但目光却是侧向了另一处。

在那里，靠窗的位置，一名年纪与他仿佛的俏色少女，正与他翻着白眼，显然是有嗔怪他扰乱课堂之意。

秦然竟也是回应了一个白眼，似乎不曾意识到自己还在松陵学院的课堂之上。

而这一切自然也被沐青云尽收眼底，后者眼皮狠狠抽动了两下，忍住了自己一巴掌拍死这小混蛋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中正平和：“秦然，你扰乱课堂，按照道理来说，是该重罚你的。”

“不过考虑到你也许昨晚修行劳累……咳咳，这惩罚，我可以为你免去，只是要考一考你，若你过关了，自然无事；否则便抄录松陵院规一百遍，你可愿意？”沐青云随意找了个蹩脚理由，想要帮秦然蒙混过关。

然而在说到修行劳累这四个字的时候，哪怕以沐青云四十余年的阅历城府，也不禁有些老脸微红，故而只能干咳两声掩饰过去。

台下的众多学子听到这四个字自然也是纷纷翻了白眼。

秦然在这松陵学院当中已经是求学六年了，修为进境却一直缓慢无比……或者说他是进境缓慢都有些侮辱这个词儿了。

实际情况是，在这松陵学院六年，秦然一直都没能成功开辟丹田，进军气源境，始终都是在原地踏步。

而与他同期甚至晚上几期的学子，在松陵学院当中求学过的，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早已结业去往前途更广阔的地方，展翅翱翔。

纵观松陵学院于此办学上百载，能吊车尾到这个份上的，唯有秦然一人而已。

这样一个堪称史上最强吊车尾的存在，说他昨晚因为修行太过劳累所以课堂打瞌睡？骗鬼呢！

不过在座的学子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是断然不敢真个说了出来的。沐青云治学严谨，尤其注重课堂纪律，他们又不是秦然，若是当堂质疑先生，少不了又得挨板子。

而秦然闻言肃然，知道沐青云这是想考较他了，眼中一抹精芒一闪而逝，随后拱手道：“先生请出题。”

看到秦然眼中的那抹亮光，沐青云顿时一怔，随后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了，沉声问道：“那好，今日我讲的是修行之道，你在我课堂上睡觉，想必是对我要讲的内容知之甚详了。我且问你，修行之道，是以如何入门？”

“先生所问已是常识了。众所周知，天地万物有灵，我人族为万灵之长。故而以自身感知天地灵力，与之沟通引导入体，开辟丹田秘藏，于其中凝聚自身灵力之源，是为修行之道入门。此为，气源境，亦可称之为起源。”秦然拱手答道。

“好，我再问你，修行路上，共有哪些境界？”

“先生此问就有些含糊了，但以目前我东土修道历史来看，盖分为源府四境，气源、灵漩、元海、仙府，此四境者，合称为源府大境。至于源府大境之上，是否还有路，学生不知，不过……”

“不过什么？”

秦然略加思索继续说道：“不过据闻仙府境强者，也并非修行尽头。有大能曾经推算，人体之中蕴含诸多秘藏，丹田不过只是其一，而且是修行路上最开始的一个秘藏，在其之后，应当还有其他秘藏才对。只是此番言论是真是假，学生便无从分辨了。”

“那么依你所言，你是相信有，或是没有呢？”沐青云突然有此一问。

“学生相信是有的，学海无涯，修行路上亦当永无止境。仙府境大能虽说已经足够纵横东土，跻身强者之列。但依学生看来，仍旧不是尽头。”

“噗嗤，怕是成天睡觉睡傻了吧，不曾踏上修行路，不晓得修行的艰难。若真有那么高深的境界，为何当今东土的顶尖强者，统统困在了仙府境巅峰止步不前？仙府境，当是这世间修行路上的终极境界了。”有人嗤笑道，看向秦然的目光仿若看着白痴。

“就是，这小子自己都没能开辟丹田秘藏凝聚气源，竟敢认为仙府境强者也不过尔尔？当真是坐井观天，不知所谓！”有人冷笑说道，对秦然不遗余力的嘲讽道。

而见有人带头，在座的学子也都一齐起哄，在这学堂中大声议论起来。

“肃静！”一声怒斥自讲台传来，令得屋舍之内的学子纷纷闭嘴，不敢触其威严。

沐青云喝止在座学子的哄闹，随后缓缓将目光重新挪到了秦然的脸上，想到彼此之间的问答，沐青云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你说的不错，修行之路，永无止境，丹田秘藏从来不是人体唯一的秘藏，仙府境，也并非是修行的尽头。秦然，这一关，我便勉强算做你过了。”

“你们这些小子，成天只知墨守成规，修习学院传授的知识，却不知另辟蹊径，博览群书。秦然他虽然不曾开辟丹田秘藏，但在这修行知识面上，比你们强了无数倍！”沐青云训斥的声音传遍整个屋舍，这些话自然是说给那些学子听的。

在座学子虽然心中仍有不忿，但却不敢反驳半句。

沐青云治学风格他们是知晓的，虽说有时会有些维护秦然，但在这等有关学问的事情上，却并不会歪折半分，说什么便是什么。

“还有你，秦然。”沐青云继续说道，看向秦然的目光中，复杂之色也是愈来愈浓，“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你将满十五岁了吧？于这松陵学院当中修行，也快有六个年头了。”

“松陵学院办学，学子于其中修行一般至多三年，期满便该离开，而你在这松陵学院已经待了近六年，却迟迟不能开辟丹田秘藏，凝聚气源。”

“尤其是最近这三年，如不是你爹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以及……”沐青云的眼神扫过窗边少女一眼，“以及云夕的坚持，你早就被学院劝退了。”

“先生的意思是，学院要对我这个废柴动手了？”秦然淡笑说道，神色之间一片风清云淡，但眼中却是一改往日的懒散，隐隐一缕精芒显现。

“秦然，你当知晓学院的难处，为了维护你，学院也承受了很多各方的压力，而今已经到了不得不下决定的地步了。今年的学院小试，当是你最后的机会。”

“若你一如往年一般怯战，或是不能在其中获取足够合格的名次，学院，也只能将你劝退了。”沐青云轻声叹息道，他与秦然老爹其实私交甚密，但他更是松陵学院的授道先生，在这种事情上，他也无法再回护秦然了。

“他若被劝退，我也会退学。”而这时，窗边少女却是淡淡开口，语气看上去仿佛漠不关己，但却丝毫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