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承诺

    闪电隐退，乌云散去，雪月皎皎，凝云冥冥，而大地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有半点明亮。

熊熊火焰之中闪过一个黑影，不是树猫又是谁？

只见他抱着李心慧，连连几个空行月步离开了那片已成焦土的森林……

“心慧！”树猫落在了远处的小河边，轻轻地呼唤着怀里的李心慧，多么希望她能醒过来。但在“凯鸟”的攻击下，连神兽都难逃一死，李心慧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

树猫怀里的李心慧脸色苍白，几乎全身都是伤痕，一把残灵剑插进了她的胸膛，鲜血把那一身紫色纱衣染得是那样的鲜艳。

看着李心慧危在旦夕，树猫丝毫不知所措，他也毫无办法，因为他没学过治疗灵术，不知如何去给她止血。

树猫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以灵力维持着灵剑不消失，否则血就会从她体内一涌而出。

树猫眼里充满了绝望，他想要求助，但却不知向谁求助——荒山野岭的哪里会有人？

然而就在树猫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轻声的呼唤，“傻瓜。”

树猫一听便认出是李心慧的声音，迷惑地转过头来，只见另一个李心慧站在他的背后，但同样是满身伤痕，胸口也是插着一把灵剑，血流不止。

看到两个李心慧，树猫不禁大吃一惊，而这时在他怀里的李心慧却突然幻化成了一道灵光，随风而散了。

树猫变得毫无头绪，完全被懵懂了，既害怕又迷茫。

身后的李心慧由于伤势过重，也可能是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树猫忙转过身来把她接住，抱在怀里。

李心慧脸色同样是那样苍白，虽然伤势严重，有气无力的样子，但依旧微微地对着树猫笑，尽管笑得是那样的勉强，也许是想以此来安慰树猫吧！

“傻瓜，那只是我的元神而已”。李心慧说得如此轻巧，但元神灭了，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将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轮回转世。

树猫除了忧伤之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泪水缓缓从眼角流出，轻轻地划过那不知所措的脸庞，从脸颊滴了下去。

随着他的泪水掉落到地上，森林的树叶，忽然全变成了黄色，并开始凋零，似乎春天瞬间转为了深秋……

“不要这样，好吗？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哭的。”李心慧笑着安慰着他，但却是说得那样的无力，牙齿也被血染成了红色。

树猫抽泣着说：“心慧，你坚持着，我给你止血。”

树猫说着便把手放在她胸口上，虽然手里灵光闪烁，不断地给她灌注灵气，但并没有把血止住——他知道那只不过是他自己在自欺欺人罢了，他哪里懂得治疗灵术？

“傻瓜木头！”她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擦干着树猫脸上的泪水，很无力地对他笑着，试着安慰着他，但她却安慰不了她自己，她知道树猫救不了她，泪水就这样无情地流了出来。

因为她舍不得，放不下，不是舍不得死，而是舍不得离开心灵深处的那个熟悉的倩影，舍不得一直盘旋在脑海那一首忧伤的曲子，她舍不得的曾经那一个誓言，放不下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心慧，相信我，你会没事的！你不是说过只要有我在身边，你就不会有事的吗？”看着李心慧那带着不舍的的泪水滚滚滑落，树猫又反过来安慰着她，但他却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掩饰不了自己心里的悲伤。

李心慧深吸了一口气，停住了泪水，忧伤地轻言，“木头，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李心慧用祈求而真诚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能答应。虽然树猫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正在等待着她的问题。

李心慧微微一笑，似乎因为树猫没有拒绝而又给她带来了一丝希望，然而她却问得很苦：“你有真爱过我吗？”

虽然李心慧有气无力，但那声音也绝对不是树猫听不到的。然而他依旧没有回答，沉默着，一味徘徊于悲伤，当做没听到！

也许没听到更好，听到了，反而心里更乱。

只是李心慧这么一问，树猫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难道经历了那么多，她还是感觉不到树猫对她的爱吗？

“你心里其实还爱着她对不对？”李心慧继续问下去，睁着天真的大眼，很期待他的答案，虽然不管他的回答是与不是，都是一个残酷的答案！

然而树猫还是选择了默认。

她知道树猫明白，她所说的“她”是谁，因为曾经不知道多少次，树猫在梦中喊着同一个名字——“兰溪”！

树猫此刻怎么办？如果回答“不”，那就是摆明敷衍她的谎言；如果说“是”，那就只能让李心慧带着那多一份的悲伤离去。

然而李心慧呢？她知道树猫爱着自己，但她也知道有另一个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和自己一样深爱着树猫，并且树猫也从不曾忘记她。

李心慧也许怀疑树猫爱上自己，是因为她和一个叫做兰溪的人长的一模一样，而且树猫也许只是把她当做成兰溪的替身罢了。

看到树猫依旧保持沉默，李心慧眯着眼笑了笑，但笑得是那样的无奈与心痛，两行清泪再次从眼角流了出来……

李心慧红着眼，想要忍住泪水，但却忍不住，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时间不多了，而心里却有太多太多的不舍，这让她如何掩饰得了心中的悲伤？

“噁！”李心慧表情突然一变，一口血涌了上来。

“心慧，我求你不要说了，好吗？你会好起来的，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走到天涯海角……”树猫急得泪水都流了出来，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李心慧，更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

痛苦消去后，李心慧带着歉意轻轻地说：“木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游遍天涯海角了，希望你能够照顾好自己！”

树猫红着双眼，忍着泪水，紧紧地抱着她，害怕她突然就消失了。

“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噁……”李心慧说着血又涌了出来。

“不，不要说了！”他急得不知所措，只能抱着她不放，看着她这样的痛苦，他自己心里也是在滴血。

“哈！”李心慧笑了笑，却笑得无奈，牙齿都是红色的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树猫，又说，“答应我……要好好地去爱她……保护她……直到永远……好吗？”

李心慧看着就无力，但却抬起颤抖的手，欲跟他拉勾定下诺言。

但树猫却没有答应，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定下这份诺言，也就等于深深地伤害着她，她就会带着更多的悲伤与不甘离去。

李心慧看着并不愿意与她定下约定的树猫，眼泪又是涌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皱着眉头，带着渴望却又流露着悲伤的失望。

虽然树猫迟迟没有抬起手来与她约定，但李心慧也没有放弃，用尽最后的力气举着手，等待着，希望他可以答应她最后一个请求。

树猫看着李心慧那忧伤的眼神，看着那不停流出的泪水，心生不忍——若连最后的请求他都没有答应，此时李心慧的心又是有多么痛苦呢？

终于，树猫还是不忍心看到李心慧此刻伤心的样子，便缓缓抬起手，颤抖得伸出小指，本来不用一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似乎对他来说却是用了那么久，对李心慧来说更是千万年。

终究手指还是勾上了，但李心慧的手也再无力支撑着，带着那一抹伤心的微笑，伴着那不知所措的泪水，闭上了眼睛。

“不……”

秋叶悲林，不管树猫如何哭喊，整个却只有黄叶在零落，李心慧也不会再醒来。

仙界，桃花林，竹居。

从梦中惊醒的树猫，突然大喊一声“不”，叫得是那样的绝望！

然而树猫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反而把熟睡的忍虎吓了一大跳，直接滚下了床，慌张地问着：“怎么啦？怎么啦？”生怕房子着了火似的。

忍虎转头看看树猫，见满头大汗的树猫半坐在床上，精神恍惚的样子，便知道他肯定又是做恶梦了。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吧？”忍虎关切地问道，爬上了床。

“没什么，只是有点饿而已！”树猫虽然没有承认，但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忍虎猜到他肯定走是对梦境太沉迷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真假。

“好了，别想太多！睡吧！”忍虎说着便躺了下去。

“嗯！”树猫敷衍地应了一声，但眼里却充满了烦躁，哪里有心思睡觉？那迷茫的眼神里，似乎还想不明白，刚才那算是一个梦呢？还是……

与其说他坐在那里是在发呆，不如说是在回忆，回忆着他与李心慧在一起那些幸福的时光。

不知哪来的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屋里，凌乱了树猫的雪发，树猫从发呆中醒来，抬头往窗外一看，那轮明月还是如此皎洁，如此的圆。

那月光虽然似曾相识，然而唯独忍虎还躺在身边，哪里又有李心慧来过的痕迹呢？

忽然窗外隐约飘来李心慧那温柔的笑声，若隐若现，似远非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树猫不禁抬头向天空看去，皎皎月光中忽然浮现李心慧那微笑的脸，“记住你许下的承诺哦！”

如梦似幻般的一句缓缓传来，树猫就像被突然打了一记耳光般，头脑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雪月西沉，树猫依旧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心里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也许是在想：这到底是梦呢？还是……曾经？

月满星繁坠，独影随风归。寒夜凝云泪，相思醉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