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官上任

黑暗山林间急促的逃杀，为了安全而被迫分道扬镳的队伍。

凭借毛雄辉“妖术”制造的混乱和马大疤及老兵们的拼死一击，有二十八个年轻人从虎口寨后门逃了出来，其中一多半在屠户牛大山带领下逃往东方，而剩下的那一小半儿向着南方转移。

毛雄辉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暗暗清点人数：自己、祝七七、曹八八、马翠花、面瓜、程一刀、霍金、霍银、霍铜、霍铁、还有两个目前不知道名字，看装束应该是猎户的后生，一共十二人，这就是他们现在拥有的全部了！

或许是因为击毙“匪首马大疤”已经是大功一件，或许是黑夜里的追踪难度太高，或许是清军把精力放在追剿牛大山的队伍上……总之毛雄辉所在小队逃亡过程还算顺利，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尽可能拉开和虎口寨的距离，当他们最终确定一个可以休整的地点，除了几个体力特别好的，其余的都累的够呛。

发挥了极大作用的山寨大屏幕手机电量早已耗竭，毛雄辉小心地把这“大功臣”收好，其余的时间都和同伴一起喘着粗气。慢慢缓过劲来的祝七七和曹八八对毛雄辉的稀奇玩意儿产生了浓厚兴趣，毛雄辉觉得解释起来太头疼就干脆说是师父给的法器，至于师父是谁？说“世外高人，行踪诡秘，名号不可轻泄于外人也”即可。

彻底变成孤女的马翠花目光呆滞，面如死灰，坐在地上不住地眼睛哭的和桃子似的，好男人面瓜一个劲儿地劝慰，无奈笨嘴拙舌，连“以后生的娃统统姓马”都搬出来了，也没有什么效果，反倒让马翠花哭的更伤心。

极端现实主义(用古代的说法就是没心没肺)的刀客程一刀发话了：“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大伙不都这样么？哭了又不能让死人活过来……当家的您说，下一步该怎么办？”霍家四兄弟纷纷附和，其他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对准压寨闺女。马翠花停止抽泣，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朵麻花，下面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当家的？不，我不配当这个当家的……”

面瓜一听急了：“翠花姐怎么不能……”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嘴唇已经被马翠花结结实实地捏住。

“是我害了大家，是我没能看穿恶贼苟五的诡计！”马翠花幽幽地说着，语气中满是悔恨，“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颜面当这个当家的？还不如……让毛哥来！”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汇集于毛雄辉，好在后者脸皮够厚、又涂了黑炭，丝毫没有脸红的意思。毛雄辉现在感觉很好，毕竟成了一股小势力的头目总比受制于人强的多，只不过这事情来的太快，总有一种钦定的感觉。

马翠花擦干泪水，现出极郑重的表情：“毛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但你已经让大伙见识了勇力和法术，那么……”终日与弓箭与长枪作伴的压寨闺女尽可能文雅地行了个万福礼，“我恳请毛哥带队，为爹，为乡亲们，为虎口寨枉死的冤魂们报仇！”

“报仇雪恨！”

“毛哥带着咱们报仇！”

“毛哥威武！毛哥厉害！”

“惹急了毛哥把师父叫来，一个大招轰过去，鞑子老窝就平了！”

刷够了声望的毛雄辉示意其他人停止无意义吹水，然后清了清嗓子：“咳咳，恭敬不如从命，有位长者说过‘苟利天下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不过，我有必要问大伙一个问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报仇雪恨？”

第一个发言的是霍金：“当然是把叛贼翟洪，还有那个狗娘养的格尔泰，连同手下的所有鞑子兵，统统杀掉，一个不剩！”

毛雄辉点了点头：“说的好，但我要问一句：杀掉翟洪和格尔泰之后，鞑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会派更多的军队来围剿我们，然后该怎么办呢？”

“还是通通杀掉！”程一刀擦拭着利刃，现出一名刀客应有的冷酷，“来多少杀多少，杀光了一波，再一路杀到盛京城里去！”

“说的好，程兄弟刀法精湛，正所谓技高人胆大！”毛雄辉赞道，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程兄弟是否算过，杀到盛京城里去需要摆平多少鞑子？”

“……”程一刀冷酷尽失，漏出数死早的本质，“一共大概五千……哦不，应该是一万吧……最多……最多不会超过三万……”

毛雄辉长叹一声：“唉，我也希望鞑子只有三万，可师父说过，这关外的真鞑子和假鞑子加在一起，总数怕是不下一百二十万，就算里面只有一成是军队，也是十二万大军！”

程一刀听罢僵在那里，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毛雄辉继续说道：“况且这还是入关之前的鞑子数量，入关后鞑子收编了不少大明和流寇的部队，凑出个三四十万大军毫无压力，就凭我们十二个人，如何消灭这四十万大军？”

众人沉默，毛哥说的没错，敌我力量悬殊的对比，让人绝望……此刻的毛雄辉再次话锋一转：“十二个人打不垮鞑子的大军，那一百二十人呢？一千二百人呢？一万二千甚至十二万人呢？”

“毛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马翠花抬起头，灰暗的脸色仿佛一下亮堂起来，“爹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必须招兵买马，变得比虎口寨强十倍，一百倍，才能屠尽鞑虏，报仇雪恨！”

马翠花话音未落，祝七七、曹八八这俩脑残粉就抢着问毛雄辉有什么计划，剪谁的径抄谁的家之类，毛雄辉听罢摆了摆手：“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步一步地做，首先……”他把脸转向两个猎户，“你们两个怎么称呼？”

“俺是他哥，俺叫熊大桩子。”

“俺是他弟，俺叫熊二杠子。”

毛雄辉感到一阵眩晕，心想这两个货是不是跑错片场了，不过转念一思，他们要对抗的那些清兵只要把辫子剪掉，一个个发型酷似光头强，倒也说的过去。

“熊大、熊二，我军首先要解决的是肚子问题，你们俩是猎户，看看能不能抓个兔子獾子什么的？”

熊家二兄弟点头称是，然后非常麻利地用灌木和树枝削起标枪来。毛雄辉见状也带着其他人削标枪，手里没小刀的也打个下手。毕竟打猎时远程投掷武器这玩意儿是多多益善，万一碰到大块头猛兽也是保命的本钱。

————分割线————

拂晓时分的狩猎，毛雄辉新官上任后的初战。

根据熊家二兄弟的建议和自己当年搂草打兔子的经验，两个猎人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后面十个人同样小心翼翼地严阵以待。一旦发现可疑目标，马上是一阵密集的标枪攒射。

十七世纪的长白山森林和二十一世纪的长白山森林，最大的区别就是野兽密度要大的多，虽然没有到民谣中“野鸡飞到饭锅里”那么夸张的地步，但确实没过太久就有了捕获。问题在于，这个一只山鸡两个兔子的捕获，在十一个能吃的小伙子和一个同样能吃的大姑娘面前，似乎只有塞牙缝的意义。

年纪最小的霍铁按捺不住，压着嗓子问候这林子里所有飞禽走兽的女性直系亲属，他哥霍金立即让他闭嘴，理由是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乱出声要么吓跑小的，要么引来大的。

霍铁不服，说什么引来大的有什么不好，这样大伙都有充足的肉吃了……霍铁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熊大桩子指着地面：“毛哥你看，脚印。”毛雄辉走过去，眯着眼睛，好不容易从昏暗的地面上分辨出蹄印，心想这猎人的能力确实是练出来的，这么暗的条件的都能发现，而就这明显分成两半的尿性，难道是……“野猪？”

熊大桩子点了点头：“是啊，而且隔着烂叶子还能在土上踩这么深，这身量怕是有六百斤！”

熊二杠子也发现了新的线索：“毛哥你看，这松树上分明有蹭痒的痕迹，都是新茬儿，野猪一定走的不远……”

熊二杠子话音未落，众人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咆哮和密集的草木碰撞声由远及近。

在辽东这片土地的老林子里，猎人们流传着一个谚语：“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虽然在绝对攻击力上比不过狗熊和老虎，但攻击性上却远远超出。相比于老虎的精打细算，狗熊的大智若愚，野猪根本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拼命三郎性格。尤其是那种性格暴烈的成年公猪，它们攻击人甚至不需要理由——老子看到你了，老子不爽，拱死你丫的！

现在，就是这样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公野猪，朝着十二人小队冲杀而来。毛雄辉大手一挥“射！”，开始第一轮标枪攒射，大部分标枪都命中了目标，但由于都是没有铁尖的便宜货色，虽然打疼了它，却没有真正重伤到它。

野猪撅着远比家猪更长的口鼻，露出两根锋利的獠牙，发出“哼——呼”的低沉叫声。它硕大的脑壳里充盈着愤怒的意识，快了，就要拱死这群讨厌的家伙！但更令它讨厌的是那群家伙为首的发出它听不懂的声音，然后一群家伙居然哗啦一下散开了。

好险！毛雄辉额头渗出冷汗，这要不是及时躲闪，撞上一下就得死！野猪冲锋的速度很快，就仿佛一枚炮弹，但炮弹到底不是导弹，转弯是个大问题……只听到喀嚓嚓一声脆响，足有碗口粗的树木被撞为两段！

“揍后面！”毛雄辉一声令下，十一根木标枪齐刷刷戳向野猪的屁股，还有一根更小，但更精确的箭矢，直接插进了野猪的粪门，这显然是压寨闺女的手笔。

“哼——嗷嗷嗷！”野猪发出痛苦的哀嚎，不管它正面的防御有多么强大，菊部依然是脆弱的命门，长期横行山林，不惧熊虎的它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急忙扭转肥大的躯体，转入下一次冲锋。

不管野猪的力气有多么大，也依然要遵守物理学基本原理。这轮冲锋的助跑距离不够，速度提不上来，以至于在对手们散开前，野猪又中了几根木标枪，还有一根箭矢，以刁钻的角度射进了它的鼻孔。

剧痛从不同的角度啃食着野猪的躯体，这一次，它学乖了没有撞到树上去，但这种幸运只维持了一秒，身法灵活的程一刀已经来到它的身后，长刀一闪，猪尾巴被连根切了下来。

“嗷……哼——”野猪甚至没来得及释放自己的痛苦，就听到了那个声音……它无法理解，却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声音……

“粪门和肚皮，上大家伙！”毛雄辉说着，四把长矛狠狠地插进了野猪的重要部位，而借着它吃疼打滚的机会，两把猎叉和一根红缨枪刺入了它的肚腹。这是真正的重伤，直接攻击到内脏，疼的丧失理智的野猪试图用打滚来扭断那些该死的凶器，却没有了机会，所有的长兵器都及时拔出，留下一个个狰狞的血洞。血、大量的血，以疯狂的流速喷射而出，曾经那么强大的野猪以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它依然想拖上一两个人一起死，肥大的躯体尽管虚弱而沉重，却依然朝着祸首的方向缓缓移动，但等待它还是恐惧的声音，然后两把缺口卷刃的腰刀刺瞎了它的双眼。

宽阔的猪嘴大张着，试图进行一次绝望的撕咬，它确实咬到了东西，只不过不是皮肤和血肉，而是木板和铁皮。

毛雄辉把铁皮盾横着卡进猪嘴，然后高举起狼牙棒，开始一连串的钝击。粗暴的动能破坏了头骨，也震碎了里面的猪脑，虽然外观上看起来尚完整，里面早已成为一团死掉的高蛋**糊。

眼瞅着野猪彻底成了一堆任人宰割的死肉，十二人小队一起发出兴奋的欢呼。

“赢了！”

“有肉吃了！”

“这么多肉，够吃多少顿啊！”

“果然跟着毛哥有肉吃啊……”

毛雄辉擦去汗水和喷溅的猪血，努力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他新官上任后指挥的第一次行动，尽管粗糙、笨拙而险象环生，但毕竟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愿以后好运长久，至于现在……走上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