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阳打西边出

    三刘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平常的乡间小道，突然让他觉得格外的亲切，格外的留恋。夕阳悄无声息的照着两旁的麦子，麦芒金晃晃有些刺眼。三刘这时才觉得裤腿有东西扎得他又痒又疼，他不停的抖着裤腿，那东西顺着裤筒一直往上窜。解开裤腰，原来是一个麦穗。

一定是三腊子干的！三刘心里想着，把那已经半熟的麦穗放在手里，揉了揉、吹了吹，一把塞进嘴里。

三刘子退学在家跟随爹娘务农，割猪草、干家务，打打下手。二十岁时，爹娘就开始给他张罗婚事。对象前前后后看了二十三个，愣是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这可愁坏了全家。农村有句俗话：逢三就乱。意思是说，排行老三的儿子，遇事不顺总爱出岔子。因此排行老三的男孩都有一个不成文的绰号“三乱子”。

三刘三十岁那年，他的爹再也支撑不住了。临死前，眼睛瞪得溜圆，望了望刘大、刘二，最后把视线移到跪着的三刘子身上，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就息气了。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瞪着。三刘依旧跪着，听着大哥、二哥哀嚎，自己却一声也不吭。老会计念叨了几句，用手将三刘爹的眼皮抹下。

为了完成爹的遗愿，刘大、刘二合计将老宅子上的树全部卖光，又拆费些钱凑了两千元给三刘去云南。三刘前两次都是空手而归，第三次终于带回一个身材娇好的媳妇。这让大刘村爱看笑话的人着实吃了一惊。有人曾经说，傻三刘如果能讨到老婆，除非太阳打西边出。

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傻三刘却还是讨到了一个老婆。这个叫杨小花的女人，虽然皮肤黑了些，但五官面容身段在大刘村的婆娘当中也算中等偏上。

这让二贵子很不舒服。在他看来，论头脑智商他十个三刘也抵不上自己，然而自己的老婆就是根靠在土墙边的秫秸，三刘的老婆却像西珠山上盛开的茶花。

二贵子就喜欢到三刘家门前的小桥上坐，不时的向三刘家瞄上几眼。

一年以后，杨小花给三刘生了个丫头，取名叫小草。草儿生得山灵水秀的，真是招人喜爱。杨小花生下孩子以后，面容比以前白了许多，身段显得更加丰满，更加惹眼。家中山灵水秀，花草生香，三刘的日子真的美气！

三刘下田干活，小花经常抱着孩子到门前的小桥上玩耍。桥上经常聚集着村里的闲人，东家长、西家短的拉寡。那里最不能少的一个人，当然是闲溜乱逛的二贵子。二贵子似乎见多识广，天南海北扯得云天雾地。常把桥上的男女老少逗得哈哈大笑，笑得开心的还有小花。

有时二贵子也会从小花的手里接过草儿，逗乐道：“这丫头又俊又机灵，哪像三刘子？”小花瞪了二贵一眼：“不胡说，会憋死你！”

干活路过的三腊子逼问道：“不像三刘子，能向谁？”

“像我呗！”二贵子压低声音，但还是被小花听到了。小花追到付二贵，狠狠地拧了一下。疼得二贵直咧嘴。

三腊子道：“看二贵狗嘴咧给瓢似的，让三刘听到了非扒你的皮不可！”

俗话说，是亲三分向。三腊子与三刘是堂兄弟，听到二贵子开自家弟兄的玩笑，总得说道两句。

桥上又是一阵笑声，惊飞了草垛旁几只寻食的麻雀。小花的脸白里泛着红晕，羞得像个水灵灵的萝卜。

二贵子表面上像只公狗似的，龇牙咧嘴的叫唤，可是他的心里却比喝了蜜还舒服。这蜜是茶花蜜，二贵的狗鼻子分明嗅到了小花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

自从小花掐了二贵子以后，大刘村就开始流传着三刘家的闲话。有的说，缺德的二贵子借抱草儿的机会摸小花的胸。有的说，二贵子可能对小花不怀好意。有的说，恐怕傻三刘守不住这个女人。还有更邪性的，光棍汉独眼张假装跌倒，偷看小花解手，吓得小花提着裤子就跑。独眼张好长时间没有戴墨镜，据说那墨镜是掉进三刘家的茅坑里。

小花似乎也悄悄发生着变化。

一天晚上，等草儿睡了，小花扭了一下三刘的肩膀问：“草儿她爸，你会讲故事吗？”三刘摇摇头。“你会说心疼人、骚情的话吗？”小花追问，眼睛里充满着渴望的火花。三刘又摇了摇头。“你这个木头人，就不会放个屁？”小花狠狠的掐了一下三刘的脖子，眼里的火苗慢慢的被泪水浇灭了。

三刘不知媳妇怎么了，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不知所措的叹了口气。那夜，小花没有顺从他。

三刘像头老黄牛，整天泡在田里，有使不完的气力。田里没有一根草刺，庄稼被他像对待媳妇一样侍候着。而付二贵家豆地的野麻长得比二贵还高。

大刘村的闲话，似乎与三刘没有丝毫的瓜葛，但还是传到了他二哥刘二的耳朵里。刘二在县城里做批发活禽的生意，为此还单独回来一趟。

“老三，你们三口跟我去城里吧？”刘二先跟三刘协商。

“二哥，俺又不会算账，去城里能干什么？”三刘难为情的说。

“杨小花会算账，去帮你二嫂打理生意。我给你找一份工作。”刘二劝解道。

“家里的田怎么种？俺不想去城里。”三刘极不情愿地说。

“老三，俗话说‘丑媳妇、洼地、破棉袄，穷人三件宝’。可是你媳妇长得那样出格，大刘村有不少人眼睛在滴血。你就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再说，大哥养猪亏损欠了那么多债，也顾不上你啊。”

刘二的话让三刘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知道二哥为什么火急火燎的催他进城。

就这样，三刘带着花儿草儿极不情愿的离开了大刘村。桥头拉寡的地方，从此少了小花和孩子的身影。大刘村似乎清冷了好一阵子，慢慢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与三刘一同离开大刘村的，还有三刘的死对头二贵子。

(本章完)